我是谢府门前的一棵柿子树,府上住着的主人叫谢安,奇怪的是往来的宾客总是安石安石地叫他。
听说他的厉害是做将军当宰相的那种厉害,我不知。
我虽说是成了精但往来的雀儿却说我还未开蒙,不识得人间好滋味。
据说我七情六欲缺了一情一欲,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管它七情六欲还说三魂五魄我感觉自己也够用了。
其实我还蛮羡慕谢安的,他有两个名字我一个也没有;他长得风度翩翩佳公子,而我上下打量自己一番除了秋天的时候挂几个红红的果子,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就连腰身也上下一般粗;他府上来客络绎不绝,而我除了长得高些,偶尔风吹动枝桠能看到他伏案忙碌之外几乎见不到生人更没人为我驻足了。
我最好的朋友是时常驻足我枝头的雀儿,暑去春来,它们从来不走,因为成了精会讲话的缘故也不死不灭,只要不遇到洪水饥荒可以做好几辈子的好朋友。倘若人们知晓我们树木精怪也会交朋友必会想当然的以为我的好朋友是燕子吧。
不,绝对不是。
那燕子嘴贱得很,倘若我变成人第一件事就是拔了他那屁股上的遮羞毛。
他原同我说,谢安本是要植两棵树的,要取好事成双之意。可能也是另一棵柿子树吧,我猜这样他写小作文也可以用那一招凑字数——我的窗前的墙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柿子树另一棵也是柿子树。
我见燕子讲得认真,原以为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便象征性摆摆叶子努力凑过去听了听。不曾想他说——可惜呀,本来门房那里养了只大黄狗,大家都说凑个谐音,取个狗仗人势的意思就够够得了。说罢就振翅逃走。应该没人听过燕子叫是什么声音吧,我听过,呱呱的与狗叫有得一拼。
我才不信谢安清风朗月会搞这种恶作剧。
我常常越墙偷看他,真好看呀——是一览众山小的好看,是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好看,是十步杀一人的好看。
真想同他谈一场恋爱呐,这是我未化为人形最后一夜的一场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