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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剧场(春节贺岁特辑)(八十二)

如意醉相思系列乾坤情

蘅芜苑,冬日的阳光,清冷而薄脆,斜斜地铺洒在蘅芜苑的黑陶瓦上,折射出一片温润而内敛的光泽。整座蘅芜苑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冰绡笼罩,檐角高高翘起,如鸟翼般欲飞,其上蹲踞的瑞兽在雪后初晴的光线下,更显肃穆威严。屋脊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下,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宏大的剪影。蘅芜苑前的汉白玉台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温润的玉色,与周围未及清扫的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几株苍劲的古松,披着厚厚的雪衣,虬枝盘曲,如龙蛇般伸展,在蘅芜苑的灰墙映衬下,更显其风骨铮铮。风过处,松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冬日里独有的低语。蘅芜苑的苑门紧闭,门环上的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显得古朴而厚重。门楣上悬挂的匾额,龙飞凤舞地书写着“蘅芜苑”三个大字,墨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苍劲有力。

我带着众人正走到蘅芜苑的大门外,只见朱门虚掩,墙头藤蔓低垂,尚未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男子凄厉的呼痛声,夹杂着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上的“噼啪”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又重又急,听得人心中发怵。那叫声越发惨烈,似是承受着极大的苦楚,竟愈演愈烈,中间还隐约掺杂着斥骂与哭泣之音,在寂寂庭院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们一行人不由得停下脚步,我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众人稍安勿躁,随即转向守在外头的小厮,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小厮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快步上前,轻叩门环,低声向内通传。我们静立门外,只听得风声掠过檐角,发出细微的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宅院深处的秘密。

偶尔有巡视的侍卫踏着积雪走过,靴底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旋即又被无边的静谧所吞没。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雪后特有的清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寒鸦的啼鸣,更添几分冬日的萧瑟与空灵。在这冬日的蘅芜苑外,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庄重、静谧而略带寒意的优美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份属于冬日的安宁与尊贵。

“长公主殿下到——”

我率先跨步进入蘅芜苑,苑内曲径通幽,假山玲珑,几株古梅暗香浮动。随着小厮清脆的通传声响起,庭院中原本此起彼伏的呼痛声和‘噼啪’声戛然而止,仿佛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掐断,只余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轻响。镇西侯身着一袭宝蓝底直裰,上绣紫金色团花,锦衣流光溢彩,外披一袭素色缠枝花灰鼠大氅,毛色润泽,更衬得他气度雍容。他面带温和笑意,唇角微扬,眉宇间既显亲切又不失庄重。步履沉稳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踏着千钧之势,却又轻如鸿毛,款步向我走来。目光如炬,锐利而深邃,似能洞悉人心最隐秘的思绪,令人不禁心生敬畏。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仪,仿佛一股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臣,镇西侯卫渝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镇西侯双手下拜,动作庄重而流畅,声音洪亮而充满敬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彰显着他对皇室的忠诚与尊崇。

我眼神轻扫过阴沉的院子,正中间趴着云侍君,他伏在刑凳上,头低垂着,下半身鲜血淋漓,染红了凳子和地面,血迹尚未干涸,显得格外刺眼。他呼吸微弱,脸色苍白,貌似已经昏迷了过去,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轻微颤抖透露出他还有一丝生机。我嫌弃地撇了撇嘴,心中涌起一股厌恶,觉得他这般狼狈实在有失体面,随即抬手示意,向一旁的侍卫挥了挥,冷声吩咐道:“先拿凉水泼醒他,别让他就这么昏过去。”

而后我眸光微转,对镇西侯柔声道:“平身罢。今个儿之事,还需劳你费心。”说着略抬手虚扶他起身,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烦劳镇西侯带两个信得过的亲随,帮本宫将这正受刑的云侍君小心抬进小花厅。眼下他周身是伤,行动不便,还望诸位动作放轻些,莫要再添新伤。”

稍作停顿,我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本宫尚有几句紧要话,需得当面同云侍君细说。只是这府中人多口杂,廊下窗外耳目不断,若叫人听去半句,只怕又要掀起风波。故而除了抬人之外,还要劳烦镇西侯亲自替本宫守好殿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勿放任何人近前。”

语至此处,我特意望入他双眼,语气沉了沉:“此事关乎宫内清誉,更牵连循亲王性命安危。镇西侯素来行事稳妥,深得本宫信重,今日之事托付于你,还望周全办妥。”

“诺!臣遵旨!请长公主殿下安心,臣这就去办!另外,臣即刻带人封锁整个儿蘅芜苑,前后门皆派亲兵把守,墙外亦布弓弩手监视,绝不容一只鸟儿飞出这里。凡苑中之人,尤其是暗卫,均一律暂禁出入,待您平安离开循亲王府抵达行宫后,再行解禁。”

“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速速处理妥当。稍后你差遣个得力之人前往菡萏院,客客气气地将菡萏苑的那位侧君请来本宫这儿。府中内宅的规矩历来是头等大事,如今八叔性子过于仁慈,加上身体虚弱,眼下怕是难以胜任立规矩的职责。卫老夫人又远在玉山,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返回。而你嘛,毕竟是表亲身份,只是暂居府上,若贸然干涉内务,只怕会引人闲话,反而不美。既然如此,这些立规矩的琐事,少不得要本宫亲自出马,好好整顿一番了。”

方才云侍君被人用冷水泼醒,还一脸满脸冷汗,便听得我亲口说菡萏院的那位‘贱人’如今竟已被册封为侧君了。他顿时怒火中烧,不顾体面地大骂出声:“贱人!”我本就因最近这些脏心烂肺的事儿搅闹得心烦意乱,闻此污言秽语更是恼火至极,随即抬手狠狠扇了他几记耳光,厉声呵斥道:“休得放肆,闭嘴!”云侍君吃痛,这才噤声,只余一脸怨愤之色。

很快,镇西侯带了两个人拖着云侍君追随着我的步伐进了小花厅,厅内烛光摇曳,映照着雕花屏风与古旧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压抑的气息。我背对着众人,目光虽未直接触及,却能感受到身后那混乱的脚步声与云侍君微弱的喘息声。缓缓抬起手,我的手势坚定而威严,示意其余闲杂人等都先退下,小花厅的门随之轻轻合上,只留下我们二人与这寂静的空间对峙。

我缓缓弯下腰,指尖发力死死卡住云侍君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直视我的眼睛。花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色,而我眼底唯有冰封般的寒意。

“本宫没时间跟你在这儿浪费唇舌。”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前段日子那张药方的事儿,你可曾好好向八叔、卫娘娘解释清楚?八叔和卫娘娘当时是如何说的,你心里应当比谁都明白。”

我松开他的下巴,任由他踉跄后退半步,却又逼近一步,袖中暗香浮动,语气却愈发森冷:“若不是你与怡郡王暗通款曲、珠胎暗结,若不是昨夜怡郡王竟敢带兵闯入循亲王府刺王杀驾——就凭着八叔往日待你的情分,哪怕再不济,也会默许你偶尔潜入他院中偷欢侍寝。”

“可如今,”我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他微颤的指尖,“你们自己把事情做绝了。你以为八叔还会如从前一般待你?他如今对你的隔阂,只怕比本宫只多不少。”

我执起案上一盏冷茶,徐徐斟满,却不递给他,只继续道:“你现在好歹还是个侍君。虽失了侧君之位,总比被逐出王府、沦为弃‘夫’来得强。原本你若安分守己,再为八叔诞下一女,本宫也不是不能扶你坐上嫡王君之位……”

话音未落,我猛地掷下茶盏,瓷片四溅之间厉声道:“可你既然看不上循亲王府的嫡王君之位,偏要攀怡郡王的高枝——不如本宫这就下旨,命怡郡王与定郡王和离,转头册封你这贱蹄子做怡郡王府的嫡王君,如何?”

我俯身看他踉跄跪倒在地,语气倏然转为轻慢:“至于外人会不会嚼舌根,说你身为‘妾’室却不守男德、与外男私通……那可就不关本宫的事了。”

“毕竟,”我抚了抚袖口繁复的金绣,淡淡道,“循亲王府的嫡王君,终究不可能让一个庶子来当。如今菡萏院那位,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性情,都比你强上百倍。这位置本该就属于他。”

我最终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阴影彻底笼罩住他颤抖的身形:“你也该明白,这循亲王府终究不是你的肃亲王府。就连你这亲王之位,也不过是本宫一时兴起赏着玩的。”

“我青丘十尾金狐一族的‘嫡妻’,”我一字一句道,目光如淬毒的刃,“必须得是世家大族的嫡出之人。你今日所有的荣宠,皆是拜八王爷所赐——这一点,请你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至于日后你还有没有资格再爬上八叔的床……”我转身离去前最后瞥他一眼,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就得看八叔和卫娘娘点不点头了。毕竟我青丘十尾金狐一族,容不得野种,更容不下私生子女。你动了混淆皇室血脉的心思,那边别怪本宫亲手处决了你和那个孽种了——这府里容不得这般污秽之事,更容不得有人妄图玷污皇室清名。你也应该知道,如今执掌中馈的人早已不再是你,账目、人事、用度,皆由菡萏院的那位侧君一一过目。所以你妄图借着自己出身肃亲王府、身份尚有几分尊贵,就越制使用金器、私调侍卫、擅用贡品的事儿,还是彻底歇了心思罢。若是你想摆亲王的谱儿,只管回你的肃亲王府去摆。那里的门槛高、规矩大,自然由得你横行。但此地是循亲王府,一切自有法度。莫说你只是个侍君,便是嫡王君、侧君、贵君、侧侍、庶侍,也须谨守本分、依礼而行。别忘了你自己如今的身份——不过是这府里最低等的侍君,连递牌请见都需经三重通传。在这府上,你若安分守己尚可容身,再敢痴心妄想,惦记起不属于你的东西或尊位,对于你的处置就不止是本宫一句话就能轻松解决得了的。你若是肯就此安分下来,乖乖待在你这蘅芜苑中修身养性、静思己过,那本宫便可看在昔日叔侄情分上,做主免去你剩余日子的鞭刑与笞刑,只需受满七日之罚便可了结此事。你虽在八叔面前自此失了宠,但至少还能留个周全的身子,将来也好苟全于这深宅后院。但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仗着尚同八叔有几分昔年旧情,便与外头那位不知轻重的怡郡王勾勾搭搭、眉目传情,甚至暗中传递书信私物,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罔顾内宅规矩之事——那本宫今日便可替八王爷做主,命人当场废了你的后庭!叫你从此再不能存那爬床侍寝的妄想,也绝了怡郡王那份龌龊心思。省得你终日心存侥幸,以为能倚仗外人兴风作浪,却不知这王府内院,从来容不下你这等吃里扒外、心如蛇蝎的男宠!你可想清楚了?!本宫只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懂了吗?!”

云侍君匍匐着跪在我的脚边哭求道: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鼻尖几乎要蹭到地面,双手死死地攥着我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他紧闭的眼睑下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和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揪住了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呜咽,仿佛下一秒就要泣不成声。

“罪臣深知己罪,悔不当初,愿承担一切后果!但求长公主殿下慈悲为怀,赐罪臣一个向王爷亲口解释冤屈的机会。罪臣保证,此后绝不再私下与怡郡王会面,以免再生事端,并自请降为郡王,辞去青丘景帝之位,以表悔过之诚,求殿下成全!”

我弯下腰来,手指用力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那双躲闪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罢了,既然你如此苦苦哀求,本宫便勉强给你这个机会!只是八叔心思细腻且敏感,到底会不会相信你,本宫便不得而知了。你若真想成事,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如何取信于他。至于卫娘娘那头,本宫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先不说你们家跟卫娘娘家之间的血海深仇,那恩怨根深蒂固,源自多年前的朝堂之争和家族宿怨,你们家手上沾满了卫氏九族多少人的鲜血,便是当年你生母做的那件事——她竟在卫娘娘怀胎不满三月之时亲手害死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之后你生母的娘家更是暗中与敌党串通,害得卫娘娘如今家破人亡,九族上下如今还活着的不足二十人,也足以让卫娘娘永远都不会把你扶为这循亲王府的嫡王君,因为她心知肚明,你这种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辈,早已与她结下血海深仇,岂能容你玷污王府的尊荣。莫说本宫本就不想帮你,即便是本宫一时心软想替你周旋,就凭你眼下这点儿微不足道的“诚意”,也远远不足以让本宫出手替你摆平这等麻烦!你如今的这个青丘景帝的身份,当年不过是因为本宫想着,你好歹也是八叔身边跟随了这么些年的“男宠”,伺候笔墨、参议机要,总比旁人更懂些朝堂局势、政务关节。再加上本宫实在不忍见八叔终日案牍劳形、眉间倦色愈深,这才额外开恩,赏了你这么个位子坐。你莫要忘了根本,真把自己当作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不成。从今往后,你需时时刻刻谨记自己那卑微的本分,休得再有丝毫非分之想。倘若本宫再次察觉你胆敢行那‘红杏出墙’的丑事,或是管不住上头这张嘴四处撒播闲言碎语,就休怪本宫无情无义,定要叫你下头的那张‘嘴’饱受折磨,尝尽苦头,让你悔不当初!另外,这么些年来,一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散播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污蔑本宫与八王爷之间存有违背伦常的私情——这些阴私龌龊之事,看似随风而起,实则句句都藏着险恶用心。经过多年暗中查访,种种痕迹皆指向你——青丘景帝、当今肃亲王、循亲王府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云侍君,云瑞!早先,本宫也曾误以为这一切是东皇伊雪所为,以为她因旧怨难解,才屡次中伤于本宫。可越是深想,越觉不符。她虽与本宫不睦,却未必需要使出这般阴损手段,毁我清誉于天下。唯独只有你——云瑞,你因始终不得八叔真心相待,便生出这般妒恨,设下如此毒计。你企图借谣言四起,不仅玷污本宫之名,更要将八叔拖入这场风波之中,使他清誉蒙尘。你所图不过是在他最为难堪之时假作体贴、趁虚而入,逼他认你为侣,甚至许你嫡王君之尊。可惜你千算万算,终究低估了八叔的性情,也高估了自己的手段。万年前,纵使是本宫亲自下旨赐婚,八叔最终所给予你的,也不过只是一个侧君之名。如今你机关算尽,换来的,仍只不过是他冷淡相对、名分卑微的下场。如今你的性子与容貌,愈发显得冷心冷面、不苟言笑、喜怒不定,说实话,这般模样着实令本宫倒胃口至极!每次见到你,你那副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脸孔,都让本宫心生极度厌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命侍卫将你拖出去凌迟处死、五马分尸,以泄心头之恨。本宫身为六界之主,原本懒得过问你们家的那些乌七八糟的烂事儿,但你若再管不住自己那张惹是生非的嘴,到处散布流言蜚语,那就休怪本宫无情了。届时,你不必等本宫动手,就自行了断、自裁谢罪吧!免得脏了本宫的手。你也知道,八叔近来身子一直不大好,若不是朝中有要紧的宫中宴会,你便不必特来见他。仔细算来,你这一个月里头,也就二月初七本宫寿辰、二月初十八叔自己的生辰宴这两回机会,能在宫中宴席上见着八叔一面。倘若在这两场宫宴上,你还敢不知轻重、闹出什么不合体统的事儿来——本宫把话放在这儿,你大可以叫你身边的那几个小厮立刻给你收拾打点好所有包袱,麻利地滚回你的肃亲王府去!从今往后,你这双脚也不必再迈进循亲王府门槛半步!听懂了吗?!你也应该知道,本宫这些年来都不怎么喜欢你,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你跟八叔之间纠缠不清让本宫心生嫉恨——毕竟谁家“女儿”看到自家“老父亲”跟一个不知羞耻的野男人痴缠这么些年,却依旧没有得到人家的真心相待,会不心生嫉恨呢?!更何况你从未真正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仗着他的偏爱肆意妄为,一次又一次践踏他的尊严、辜负他的真心。你以为本宫看不出你那虚伪做作的姿态?表面上恭敬顺从,背地里却和旁人眉来眼去,把他当作踏脚石一般利用。这些年来,你所做所为本宫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不是顾及他的情面,本宫岂能容你到现在?更何况,这些年来你处处与他牵扯不清,明里暗里不知惹出多少闲话,让整个王府都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本宫每每见八叔因你心神不宁,却还得强作镇定、维持体面,便觉得你这人实在自私得很。而且你这人,这么些年性子还是没变,永远都是那副刻薄寡恩、小肚鸡肠的性子,从不知宽厚为何物。一点小事便斤斤计较、语带讥讽,对待下人更是严苛寡情,连半分容人之量都没有。本宫之前就跟八叔说过:你这人心胸不够宽广,眼界也只囿于眼前得失,实在不适合成为一位亲王的嫡王君。王府之正君,岂能只有伶牙俐齿,却没有涵养与气度?须得知进退、懂大局,能持家、能立威,更能以德服人。而你——除了会缠人会挑事,还会什么?!可如今,八叔实在是心累得紧,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精神也大不如前,再经不起这般反复折腾。他不想再多与你纠缠下去,只愿你从此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别再惹出什么是非。若你日后真能恪守本分,守好自己该守的规矩,不再逾越分寸,八叔自然也看在眼里,到时候恩赏你一个贵君的位份,也不是不可能。到了那时,本宫也自会开口,劝卫老夫人点头,认下你这个“儿媳”,让你名正言顺,不再受人轻看。你可要仔细想清楚,这其中的分寸得失,莫要辜负八叔这一番苦心。至于正君的位置,你短期之内就不必考虑了。如今朝局未稳,各方势力尚在观望,此时立正君未免过于仓促。有件事儿本宫得让你知晓,本宫除了属意菡萏院的那个人作为嫡王君的备选,近日又得了一位合适的人选——还有个从南赡部洲来的世家贵公子,家世显赫,品行端方,其父曾任南赡部洲的吏部尚书,此人本人也是曾任南赡部洲的礼部尚书,此人的生母与本宫更是多年故交。这人说实话也是本宫的一位故交之子,自幼熟读经史,精通礼乐,若是入主循亲王府为‘当家主母’,必是上能辅佐好八叔安定朝纲,下能安抚操持好整个儿循亲王府内宅。不论他二人中谁为嫡王君,本宫也能更加安心些!”

云侍君见我转身欲走,顿时面色惨白,猛地扑倒在我的脚边,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衣裙下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仰起脸来,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着苦苦哀求:“不!求凤帝陛下再给罪臣一次机会!求凤帝陛下开恩啊!”

他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轻触冰冷的地砖,续道:“之前卫娘娘不是已经亲口承诺,说是只要罪臣能为八王爷膝下诞下一儿一女,罪臣便可以做这个嫡王君的吗?如今罪臣已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求凤帝陛下垂怜,替罪臣向卫娘娘求求情吧!”

说着他又向前膝行半步,衣摆散乱在地,声音愈发凄楚:“罪臣愿即刻上疏请旨,为老八请封肃亲王府嫡王君的尊位!只求陛下念在罪臣一片痴心、多年苦劳的份上,饶恕罪臣此番过失……罪臣此生别无他愿,唯求长侍八王爷左右,哪怕做个端茶送水的侍君也心甘情愿啊!”

我猛地抬脚踹开了他,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我迅速转过身来,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瞪得通红,厉声怒斥道:“你这番话,何等荒谬!实在不该同本宫来说,而是应当去寻八叔与卫娘娘分说明白!本宫只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八王爷膝下唯有那么一个亲生的女儿,血脉相连,千金不换!可惜啊,可叹——如今这亲生女儿,既不曾记入八叔的玉牒之中,也从未在八叔膝下承欢长大,甚至连一天,都没有得到过八叔亲手抚育!反倒是本宫这个侄女,自幼蒙八叔垂怜,曾得他亲自教导、抚育数年。你若是真如此看重那区区一个嫡王君的位置,倒不如费心想想,有什么本事能将本宫过继至八叔名下,改录入他的玉牒;又或者,使出你的手段,让八叔那唯一的亲生女儿认祖归宗,重归玉牒之上!当年是你执意要将那一对儿龙凤胎分开抚养,一人一个带回各自府中。纵然其他王府也有这般安排,可旁人府上好歹是‘夫夫’二人同心协力、共担养育之责。而你们呢?你们竟真将骨肉生生分离,一家王府养一个孩子,多年来互不往来、互不通消息,弄得父不知女之事,女不识父之面。如今八叔与亲生女儿之间父女情分淡薄至此,几乎缘浅如陌路,所幸还未到相见不相识、对面不言亲的地步!这般局面,岂不令人痛心遗憾?你如今应当考虑下,是否要将本宫——堂堂先帝东华帝君的嫡长女东皇伊玉,正式过继录入循贤亲王卫云珅的玉牒之下,以此确立本宫为循亲王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日后你是否能成为这府里的嫡王君,本宫也是有一票表决权的!这女儿嘛!既然亲生的不贴心,不懂得体恤父母的辛苦,那倒不如把本宫从族里过继过来,本宫倒是个知冷知热、懂得感恩的丫头!横竖八叔年纪也大了,身边总得有个真心疼他的人。亲生的那个既不惦记自家‘老父亲’,也从未曾由八叔抚育过,毫无父女之情,那找个过继来的,日日端茶送水、陪着说话解闷,懂得孝顺的,不也挺好?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他好,八叔心里自然清楚!本宫可没打这循亲王府日后的家产的主意,毕竟众所周知,本宫拥有广袤的封地,年年岁岁进贡不绝,物产丰饶;更有自己经营的事业,如掌管朝堂内外诸多事务,商贾往来,收益甚巨;再加上本宫自己本身就不需要什么俸禄,本宫私库里的金银珠宝源源不断。实在是完全没必要惦记这循亲王府的那点三瓜俩枣,那些微末之财,在本宫眼中犹如粪土,不值一哂!”

临推开花厅大门出去的时候,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面对匍匐在地上还在痛哭着的那个人冷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

“哦!对了,本宫现在只想问一句:昨个儿影狱杀手在阿修罗界公开行刺魔界特使的事儿,可与你肃亲王一脉有关系?!或者说,这事儿可是与如今在亶爰山上为先帝守陵的那位尊盈静雅公主有何关联?!你们是不是特别想要证实昨个儿遇袭的那些人里有本宫?!或者说你们是不是特别想要知道昨个儿白天本宫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本宫不妨直接告诉你,昨个儿本宫的确是去了趟乾坤宫,因为本宫从先帝当年遗留下来的手札里看到乾坤宫有一秘法可以帮助本宫确定现任天帝东皇胤萨等人的血统问题。你也不是不知道东皇胤萨他们几个如今血统存疑,本宫是不敢奢望娲皇宫那头能出面给个解释了,但本宫心中一直疑虑未消,这事儿若是不搞清楚了,怕是日后这六界之内人人都会耻笑我青丘十尾金狐一族给外面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混淆了血脉传承!自先帝崩逝以来,六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血统之事,岂容儿戏?肃亲王,你这人不是素来自诩清贵、执掌宗法,如今非但不助本宫厘清真相,反倒屡屡暗中作梗、散布迷雾,究竟意欲何为?本宫深知,血统纯正关乎六界秩序与家族尊严,若是任由疑云笼罩,只怕会酿成大祸。尔等这般鬼祟行事,莫非是想借刺客一事转移视听,阻挠本宫查证?抑或是企图将祸水东引,污我青丘十尾金狐一脉的清名?本宫再问一次——昨个儿种种,是否你肃亲王府在背后操纵?是否静雅公主借守陵之名行遮掩之实?本宫如今已经知道影狱是本宫的那位‘好’弟弟——渊政亲王东皇伊墨精心培养出来的专职杀手。你们这般暗中动作,莫非是想借此搅乱局势,好从中渔利?本宫今日便把话挑明,若再有人胆敢试探本宫的行踪、或意图遮掩真相,休怪本宫不顾往日情面,定要彻查到底,以正视听!莫道本宫言之不预。我,东皇伊玉虽不轻易动了某些人九族的心思,却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谁敢践踏青丘十尾金狐一族血脉之尊严、扰乱六界之序,便是与本宫为敌,与十尾金狐全族为敌!更是与我整个儿玉山、北俱芦洲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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