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顶层的小会议室，窗明几净，俯瞰着冬日萧索却轮廓清晰的伦敦。
上午九点五十分，阳光费力地穿透云层，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几块淡金色的光斑。
唐书迟提前到了。
她将准备好的文件——毕业设计作品集、工艺分解图、材料研究报告、以及那份厚重的论文——分门别类，在每位教授座席前摆放整齐。手指抚过光洁的纸面，触感微凉。
空气里有种熟悉的、混合了旧书、咖啡与地板蜡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在预留的汇报席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十点整，门被准时推开。
导师伊恩·卡特率先走进来，银发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目光敏锐而温和。
他身后跟着几位学院里资深的教授，有熟悉的，也有只在重要评审场合才见到的面孔。
众人简单颔首示意，各自落座。
伊恩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上齐整的文件，又看向唐书迟，声音清晰平和：“开始吧。”
三个小时。
时间在密集的陈述、展示、问答、以及偶尔激烈的讨论中无声流走。模型在手中传递，设计草图被放大投影，工艺细节被反复审视，论文中的观点被逐一推敲。
唐书迟的声音起初平稳，渐渐因长时间专注的阐述而带上些许干涩，但她逻辑清晰，对每一个质疑都回应得有理有据。
手心微微出汗，后背的衬衫贴在椅背上。
当最后一位教授放下手中的放大镜，靠在椅背上时，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伊恩与其他几位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交谈了几句。
讨论是当着唐书迟的面进行的，坦荡，没有避讳。
伊恩一贯的风格。
“……概念的前瞻性和工艺完成度无可挑剔，尤其是对‘非永久性痕迹’的材质转化探索，很有启发性。”
“……论文的理论框架扎实，案例分析具有相当的行业参考价值。”
“……整体表现远超本科水准，甚至达到了一些优秀硕士项目的毕业要求。”
肯定的声音居多，但也有不同的意见。
两位教授明确表达了反对。“程序上，提前整整一个学期结业，在圣马丁的历史上极为罕见。”其中一位年长的教授扶了扶眼镜，“更重要的是，唐，我们都认为伦敦、乃至欧洲，目前能为你提供的艺术滋养和展示平台，远比匆忙回国要广阔得多。你的才华值得在一个更‘自由’的环境里充分发酵。我们更建议你考虑休学，而非结业。”
所有的目光集中到唐书迟身上。
她拿起手边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润泽有些发干的喉咙。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两位教授，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感谢教授们的认可，也感谢各位不同的建议。”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经过锤炼的清晰，“关于程序，我尊重学院的规定，也相信自己的材料符合破格申请的标准。至于伦敦更适合发展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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