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赶着不是买卖,唐书迟也没功夫理会她那些无聊的寒暄,不说正事,那就晾着好了。
一夜没有回复。
隔天下午,伦敦的深秋,雨水不期而至。
唐书迟刚结束与导师关于期末项目的讨论,工作室里还弥漫着松节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独特气味。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低垂,雨点开始稀疏地敲打玻璃窗。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手机在安静的工作室里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丁杉的名字。
消息很长,措辞谨慎,没绕什么弯子就切入正题,提到了BS最近遇到的生产挑战。
唐书迟靠在收拾了一半的工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台面上一个未完成的银质关节连接件。
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格外清晰。
她快速地浏览着那些文字,直抓核心——品控危机,原有工厂无法满足扩张后的质量和产能要求,希望能通过贺氏和白诀家族的合作关系,引荐可靠的精密加工厂。
果然。
野心跟不上实力。
跟她之前从分红数据和零星行业传闻中拼凑出的推测基本吻合。
丁杉还是那个丁杉,即便求人,也要先铺垫一堆,假装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和若有似无的、早已变质的亲近感。
唐书迟甚至能想象出丁杉在首尔的办公室里,经过了一夜的纠结,如何字斟句酌地编辑这条信息的样子。
雨下得大了些,密集的雨声成为工作室里唯一的背景音。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伦敦街景。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很多年前,在巴黎狭窄的公寓里,她和丁杉挤在唯一一张书桌前,为了一张设计图争论到深夜,最后饿得一起煮泡面吃;在首尔初春仍寒的凌晨,两人拖着装满样品的行李箱,赶最早一班地铁去参加展会,互相打气……
那时丁杉眼里的光是对艺术本身的热爱,而不仅仅是对“成功”的渴望。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能催化梦想,也能暴露人性中最幽微的褶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丁杉补充一句:“不会让你白帮忙。条件都可以谈。”
唐书迟扯了扯嘴角,那点因回忆而升起的细微暖意迅速冷却。
她回到工作台前,拿起手机,没有回应丁杉关于“帮忙”和“条件”的暗示,而是直接抛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出问题的具体批次和数量?客户投诉率?你们目前的善后方案是什么?」
问题直白,不留情面。
她需要知道这个窟窿到底有多大,丁杉和她的团队是真心想解决问题,还是仅仅想找个更强大的代工厂把问题掩盖过去。
这一次,丁杉回复得很快,数据详实,显然早有准备。
问题集中在“星轨”系列,约一千二百件,投诉率8%,已启动召回和补偿程序,内部也进行了复盘。
看到这些,唐书迟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基本的商业伦理和危机处理意识还在,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