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熟稔，带着朋友间的调侃，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之前那点微妙的情愫，恢复了原本的爽朗。

唐书迟心里松了口气，也笑了笑：“小展览而已，没想到你会来。”

“这话说的，咱们可是革命友谊。”尹桉挑眉，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雨渍》上，眼神立刻变得专业起来，拿起胸前的相机，“这光打得绝了……我能拍几张细节吗？不商用，纯个人收藏学习。”他眨眨眼。

“拍吧。”唐书迟点头。

尹桉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围着展柜寻找角度，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轻快而果断。

拍完一组，他低头检查屏幕，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唐书迟问。

尹桉把相机屏幕转向她，放大了某个角落。在项链银丝编织最紧密处，反光里，隐约能看见极细微的、像是工具无意中留下的两道交错划痕，非常不起眼，几乎融入肌理。

“这个痕迹……”尹桉摸着下巴，“是无心之举，还是特意留的？”

唐书迟看着那两道划痕，沉默了一下。

那是她某次心绪不宁时，手劲失控留下的。最初她想磨掉，后来却觉得，这种意外的“损伤”，反而让过于精巧的编织有了呼吸感，便留了下来。

“算是……意外得到的。”她含糊地说。

“妙啊。”尹桉赞道，“人工里的天意，完美里的破绽。这比设计出来的更有味道。”

他收起相机，看着她，笑容坦荡，“说真的，书迟，你进步太大了。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他的赞赏纯粹而真诚，带着朋友间的欣慰。唐书迟心里温暖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尹桉摆摆手，看了眼时间，“我一会儿还有个拍摄。对了，周末我们几个UAL的中国留学生搞了个小聚会，在诺丁山那边，都是搞创作的，气氛轻松，你来不来？就当放松一下。”

他发出的是朋友间的普通邀请。

唐书迟想了想，周末确实没有安排，和同行交流一下也不错。“好，地址发我。”

“得嘞！”尹桉痛快地应下，又看了眼她的项链，“走了，继续发光发热啊唐设计师！”

他挥挥手，利落地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潇洒。唐书迟看着他离开，忽然觉得，能这样退回朋友的位置，彼此轻松相处，真是再好不过。

傍晚，展览结束。

她收到朴智旻从纽约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一个老式打字机键盘的特写，金属字母有些磨损，泛着旧光。没有文字。

她看着那些磨损的字母键，仿佛能听到敲击时沉闷的嗒嗒声。

再想起尹桉下午拍到的、自己项链上那两道意外的划痕。

她点开回复框，第一次主动发起了不含具体问答的分享。

她拍下了展厅窗外，伦敦华灯初上的街景，雨丝在霓虹灯光中拉出斜斜的银线。

附上一行字：

「展结束了。」

展结束了。

晨曦微露，城市天际线笼罩在淡青色的光。

唐书迟收拾好东西，撑伞走入雨中。

伦敦深秋的雨夜寒冷潮湿，她却觉得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心，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