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记 浮华幻影终梦境

“那天雀舞林梢，花香萦绕，我暮然回首，故人不在河畔旁。”

那天战乱后，我收拾行李回乡；当我在人群里找他的时候，却不见他。

我东张西望，不知为何开始慌慌张张，像是一下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赶紧抓住一个离我最近的战友，着急的问他：“打扰，您看见洛九千了吗？”对方随后愣了一下，紧了紧眉头，道：

“早埋了。”

我猛得一惊，恍然想起了什么。

“你做梦么，你忘了？在你昏迷的那七天里的事？”

“什……什么？”

“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那人深深谈了口气道：“本来，你早该死的。”

“他在知道了你受的伤之后，想要帮你治；但军医告诉他，需要一副特殊的药——红龙鳞，一种赤红色的草。”

“但这种药中原没有，等到西域送来，你早入土了。所以，他连夜赶去找。最后在悬崖壁边采了药，递给了同他一起来的人，结果突然来了阵风雨，脚一滑，他就掉下去了。”

“你也别想了，那么高，活不过来。”

说实话，在他说话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是停止了呼吸的。

记起那天，我在山崖底找到了他。

“还有气。”我揉了揉满是血丝的双眼。

随后我轻轻背上他。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的我冲向军营冲得飞快，冲得心寒。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叫我几声哥哥，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他自己下来走的话；然后，就是慢慢地动几下，帮我将遮眼的头发别回耳后，然后趴在我背上睡觉。

结果最后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等我到军营的时候，他已经冷了，冷得像块石头，冻得我全身动不了，只能啪嗒啪嗒地落泪用用着哭腔叫他名字。

“千千。”

在长时间的嘶吼后我的嗓子已经哑了，一股血腥味伴随着一种极致的疼痛从胃里冲上来，就像是喉咙里的一块肉自己脱落下来，一边留着血，一边和滚烫的伤口不停摩擦着。我很痛，但还是尽力地喊着他的名字。

“你再叫我一声哥哥吧……我求你了……”

我的泪水滴落在他坚硬的手臂上。

“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我说。

后来听说，那时许久后，我体内的戾气带动了战场边千万地孤魂野鬼，只见黑雾萦绕；最后一声闷响，灭了至少方圆数万里之外的生灵。

为赔罪，我提起了刀，往脖子上一架，血溅三尺，握着他的手，死在了他身边。

“这烟火气，不要也罢。”

一束孤独狼烟在空中飘荡着，是一抹月色点不亮的昏暗。

许久后，我来到了地府。

不仅四肢缠满枷锁，还有几十颗钉子钉在了关节里。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搞得我一直没有个清净。

到了阎罗王面前，我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他粗犷的声音——

“你可知罪？”

我抬眼看他，笑了一声：“呵。”随后又道：“无罪，何来知罪？”

“如此冥顽不灵！给我跪下！”他有些怒了。

“不跪！”我用残缺的嗓子嘶吼着。

“不跪？”他笑了一下。“我偏要你跪！”

随后，站在我旁边的鬼侍一脚踢断了我两条腿的骨头，那万般疼痛迫使我不得不跪下。

我龇了龇牙。

“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罪么？你毁了半个人间！你犯下了千重罪孽！你死去活来多少次都赔不上的！”

他龇牙咧嘴，我露出笑容。

“我说我不知道呢？”

“不可逃罪！罚，一定要罚，要罚千千万万世——不过，有人用了自己二魂七魄换了你受的部分折磨，这些罚，你到也可以减免一部分。”他看了看我，我突然有些着急，道：“那人是谁？”

他笑了笑，缓缓道：“洛九千。”

“他原本可是天上的战神，这是为了你才下凡受这些苦……你现在却害得他连鬼都做不了，他呀，那时魂太重，命太轻。”

顺时，我又红了眼。

“什……什么？”

我一下定住，嗓子不知为何一时噎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看不到别人的苦，只想着自己多么多么难。

“幼稚——”

我暗暗对着自己狠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