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的身体残留的记忆助力鹿飞修炼武功,可谓突飞猛进,短短数月就恢复到了六品的身手,让海棠朵朵都吓了一跳,王启年和高达喜不自胜。
"陛下允你明日随上杉虎去军营。"海棠朵朵啃着梨子,清甜的汁水迸溅在口腔里,她微微眯起眼,像只惬意偷懒的猫。
这段时日鹿飞除了苦修天一道的心法,白日里时常出去,在上京城里医治了不少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声望愈发好了,与当初范闲出使的狼藉声明大相径庭。
"好啊,我晚上收拾一下行囊。"鹿飞听闻海棠朵朵的话,心中的焦虑消散些许。他已经在北齐耽搁了太久,小皇帝始终不曾真正放下戒心放他去军营,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一道圣令,他也算是不负范闲所托了。
海棠朵朵将梨核一扔,一抹嘴,用布裙擦了擦手,"我和你一起去。"
鹿飞舔了舔唇,有些诧异,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身旁率真随性的女子,"你毕竟是女子,军营里都是男人,不太方便吧?"何况古代应当很是讲究男女大防才是。
"我是圣女,去了军营自可稳定军心,鼓舞士气。"海棠朵朵粲然一笑,毫不在乎的模样。她从来不只是个年轻姑娘,也不只是个乡野村姑,她还是大宗师苦荷的弟子,是北齐的圣女海棠。
鹿飞也跟着笑起来,梨涡浅浅,眉眼弯弯,俊朗的面容平添几分孩子的纯稚,格外显得温良无害。"是,是小生目光鄙陋,见识狭隘。"他大抵猜到海棠朵朵随行应该是北齐宫中的授意,只是不知是皇帝还是太后,亦或者二者皆有。
狼桃远远瞧着两个人语笑嫣然,心中有些膈应。他也算看着海棠朵朵长大,知道这个小师妹虽然随性而为,却不是个缺心眼的,可如今对这范闲像是护崽的母鸡,顾看得万般周到,当真是好的不得了。只怕真是应了那坊间传言,北齐圣女对南庆诗仙芳心暗许了。
上杉虎在府里擦拭着一杆银枪,黑亮的眼瞳深邃坚毅,嘴角上挑着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是北齐战神,是军中的猛虎,已然蛰伏隐忍得太久太久,即将要破笼而出。而带给他机会的人,是鹿飞。
"大人,上京城的谍网已经恢复如初,且更有完善,大人尽管放心。"王启年躬身附在鹿飞耳边低声说道。
鹿飞拍拍他的肩膀,王启年虽然贪财,能力确实没得挑,"干的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了。"他将五十两的银票塞进王启年手里,以示嘉许。
王启年动作迅速地将银票收进怀里,笑得牙不见眼,"大人严重了,王某不辛苦,不辛苦……"
"你最近可曾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鹿飞喝了口茶,顺手给王启年也倒了一杯。
王启年搔了搔头,坐在了鹿飞身边,"近日北齐皇帝正逼迫上杉虎交出兵符,上杉虎一再推诿,是以好几日都没有上朝了。"
"他这时候交出兵符只怕北齐皇室也不会放过他。"鹿飞叹了一口气。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亨。历代帝王都畏惧猛将掌控兵权,尤其是在无战事的时候。
"是啊。"王启年知道鹿飞这是同情上杉虎的境遇,"大人,这上杉虎会不会借此回营机会,举兵谋反啊?"若真是如此,鹿飞一同前去很是危险。
"难说。"鹿飞蹙起眉,他与上杉虎见过几次,言语攀谈间能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愈发浓烈的杀意,犹如雪白的刀锋,令人胆寒。
若是上杉虎真要起兵谋反,只凭海棠朵朵一个人也无法力挽狂澜。而自己又该如何站队?抛去上杉虎救过自己一命不说,庆帝绝不希望看到北齐平定,大权集于皇室。自己要做的,应该是帮上杉虎脱离北齐,分庭抗礼。
"上杉虎不能死,至少不能死于北齐皇室之手。"鹿飞垂眸,眼睫轻颤。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劝说上杉虎归降南庆,只是这种可能性不大。
"那大人打算怎么做?"王启年看向鹿飞,目露好奇。
鹿飞摇了摇头,话语里夹杂些许苦涩和无奈,"细枝末节我可以影响,大局却不是只凭我一人可以决定的。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不是范闲,即便是范闲也做不到主宰风云诡谲的政局。
"是,大人。"王启年心知鹿飞说的是大实话,"可是大人,若我们不助北齐皇帝除掉上杉虎,那司理理姑娘……"
想起枯守深宫的司理理,鹿飞再次慨叹这个时代的残酷无情,"能救则救,若实在无法,她待在宫中,起码衣食无忧。"
有情人未必能成眷属。爱情十有九悲,古代也好,现代也罢,皆是如此。
"对了,写信给陛下,询问他若是上杉虎反了,我们应当如何。"鹿飞广袖下的拳头攥紧,吐出话语的喉咙也干涩起来。
无论范闲作为臣子亦或是皇子,都越不过庆帝。国家大事的决定权都在帝王手中。帝心如渊,猜不透,看不透,索性直接问了,好奉命行事。
王启年一拱手,低头应了,说夜间便将信写了,明日白天偷偷送出去。
范闲在现代最近也过得不怎样,不如意的缘由就是艾若曼。
失去方知珍惜的道理在她身上应验了,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鹿飞,我后悔了,或许我从来都没看透过自己的心。"艾若曼仰头喝下一大口啤酒,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范闲捏着手中的易拉罐,有些头疼,"你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的是丁宇扬送你的婚戒。"
木已成舟,很多事是没有办法改变的。鹿飞用了十年的真心和深情换来了她今朝一句后悔了,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是啊。你手上也戴了何馨送你的戒指。"艾若曼擦干眼泪,许是太用力,眼角通红一片。
范闲抬手,澄澈的眼眸注视着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样式低调简练的男戒,唇角不自觉翘起来。这是上次鹿飞回来后同何馨的订婚宴戴上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鹿飞发自灵魂的喜悦和安宁,寻得一良人实属不易。
何馨给了鹿飞温暖,包容,尊重,理解,还有爱。让鹿飞这只疲倦的飞鸟终于找到了得以栖息的归巢。
"如果你不爱丁宇扬,就该和他说清楚。"范闲看见艾若曼眼睛的血丝,向来以都市丽人形象示人的她今天素面朝天,显得格外憔悴暗淡。"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今天去试婚纱了,每一件都不合适,我都不喜欢……"艾若曼一边笑,一边流泪,她痴痴地注视着范闲,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脸,陌生的疏离。没有了温暖的拥抱,没有了过期的鸡汤,没有了曾经的深情。
不,鹿飞还是深情的。只不过他如今的深情全都给了何馨,不再属于艾若曼。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不合适。"范闲叹了口气,觉得艾若曼挺凄惨可怜。丁宇扬和她确实不合适,都太要强,针尖对麦芒,迟早要把对方戳得千疮百孔,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对啊,可是,我以前有过合适的,却被我自己弄丢了。"艾若曼鼓起勇气与范闲四目相对,她的心跳得很快,很有力。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做法不正确。但爱情总是自私的。
范闲沉默着和她对视片刻,神情柔和下来,带着循循善诱的抚慰,如同三月里飘在春风中的柳絮,"错过的就错过了,往前看,会找到更好的。"
艾若曼在男人的温柔里逐渐绝望,她知道,她再也找不到比鹿飞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