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直接进宫？”鹿飞看着马车行驶在繁华的北齐王都。
海棠朵朵点头“嗯，陛下想见你。”
“那我住哪儿？”鹿飞听见海棠朵朵的说辞觉得头大，范闲又不是什么后宫宠妃，还是个南庆官员，这北齐皇帝心心念念迫不及待地见他做什么呢？
“听陛下安排，若是陛下不留你住在宫里，就随我住在一起。”海棠朵朵双手抱胸，好整以暇。
不要以为他是理科生就不懂历史，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外臣可以住在皇宫里。范闲的亲爹是庆帝，他也没住在南庆皇宫里。鹿飞摸了摸鼻尖，觉得自己真是棵孤苦伶仃的小白菜，没爹疼，没娘爱。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进北齐皇宫。”海棠朵朵看着鹿飞安静乖巧的样子，心里好笑，上次那个插旗扬名的范正使跋扈嚣张的样子可是印在不少北齐人心里。
“此一时彼一时嘛。”鹿飞叹口气，似有似无地示弱道，“我上次是出使北齐，如今却是来拜师。之前我也有八品身手，现在……”说着，他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怕什么，你很快就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我的师弟，在北齐，没有人敢公然对你动手。”海棠朵朵安抚道，在她眼里，如今的范闲也很有意思，不一样的感觉。
“你也知道说公然啊？”鹿飞撇撇嘴，心想范闲几次遇险哪次不是暗杀。程巨树那样的傻缺都知道挑个没人的地方动手。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怕死啊？”海棠朵朵挑眉，眼波流转，别有风情。
“人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鹿飞年轻俊朗的脸上露出超脱的笑容，“我不怕死，只是希望死得其所罢了。”
海棠朵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鹿飞的笑颜，心头再次悸动。“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死得其所？为庆国而死吗？”
鹿飞看着对面清丽无双的女子，思索一会儿才答道，“为国捐躯是大义，自然是值得。但有时候，为了保护家人朋友而死，也是死而无憾。”他垂眸，想起来滕子荆，那个为保护范闲而死，让范闲刻骨铭心的男人。
海棠朵朵发觉他骤然低落的情绪，“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位故人。”鹿飞抚上胸口，想起滕子荆时仿佛是灵魂发出的悲鸣，让他疼得厉害。
“是你在小院里和我提过的那个人？”海棠朵朵试探性猜测。
鹿飞点点头，苍白着脸不再说话。
“大人，既是要进宫，大人不如换件衣服吧。”王启年的声音从车窗传来。
鹿飞知道王启年的意思，无论是为了范闲个人的形象，还是为了庆国的形象，穿戴得体进宫肯定是必须的。
“好。老王，你帮我选件衣服吧。”鹿飞不知道北齐对于服饰有没有什么忌讳，王启年是个细心的人，交给他不会走太大问题。“圣女你……回避一下？”
海棠朵朵睨他一眼，出去坐在车辕上。
好在马车空间足够宽敞，王启年重新替鹿飞束好长发，又帮他穿戴齐整，整理得妥妥帖帖。
“到了。”马车停下，海棠朵朵掀开车帘。
鹿飞拎着衣摆小心地下了马车。众人看着他，眼睛一亮。
俊秀出尘的少年穿着一袭暗红色的华服，宽大的腰封更衬得腰身纤细，身姿挺拔，广袖长摆，潇洒飘逸，贵气天成。
这身衣裳也是范闲出使北齐受伤后，宫里赏赐下来的，被柳如玉一道装进了马车里。
上杉虎和海棠朵朵的目光都凝在鹿飞身上，带了些怀恋的神色，想起了当初范闲一袭紫色衣袍的样子。
“圣女，带路吧。”鹿飞的姿态不可谓不端庄，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摆摔个狗啃泥，那可真就糗大了。
在北齐丢人还与在南庆丢人不一样。
南庆的百姓看过范闲当街杀人，领略过他的悍勇，南庆的官员看过范闲醉卧殿前，见识过他的轻狂。但这般钟灵毓秀的少年郎纵使放浪形骸也叫人生不出嫌恶来，反而叹一声真性情，有才气。
至于北齐，单刀护旗的范正使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一肚子坏水儿的偏生还拿他没办法。
鹿飞走在北齐的皇宫里，一路见到的景色与南庆大为不同。在鹿飞看来，北齐的皇宫较南庆宫宇而言多了岁月沉淀的质朴和韵味。
走着走着，鹿飞就开始累了，这衣服华丽却也厚重，北齐的皇宫大得不可思议，鹿飞觉得两条腿有些发软，“走慢点。”
上杉虎和海棠朵朵闻言，齐齐看向鹿飞，见他面色红润，光洁的额头覆了一层薄汗，心里唏嘘，如今这范闲当真是弱柳扶风，娇贵得不行。遥想当初那个握着一柄短刀就敢和九品上的高手较量的小范大人，真是抗揍得很，与如今完全不一样。
“外臣范闲，拜见陛下，太后。”鹿飞一撩衣摆，双膝跪地，俯首行礼。
“起来吧。”战豆豆饶有兴致地看着鹿飞。
太后坐在侧位，视线同样落在鹿飞身上。
“谢陛下，太后。”鹿飞站起身，微微低头，避免和北齐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有眼神接触。
“范闲，一段时日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战豆豆从帝座上缓缓走下来，来到鹿飞身边。
鹿飞惊出一身冷汗，“外臣死里逃生，总该有所体悟。”他实在是讶异于这位年轻帝王的敏锐。
“哦，是吗？我看你倒是清瘦不少。”战豆豆当然知晓范闲回国路上遭遇刺杀，命悬一线，只是她绝不认为范闲会是一个仅因一场刺杀便失了锐气锋芒的人。
鹿飞笑了笑，没有说话，多说多错，他不希望再露马脚。
“罢了，我这个老人家在这里，你们年轻人说话都不自在，让上杉虎出宫去吧。由你小师姑陪着你们走走。”太后发了话，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笑，却不怎么平易近人。
“恭送母后。”“恭送太后。”
太后款款离去，鹿飞松了一口气，有一个是一个。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没准儿这北齐太后眼力比小皇帝还毒。
“大将军出宫吧，朕和范闲聊聊诗文，有小师姑作陪。”战豆豆一挥衣袖。上杉虎如今也是太后的人，有了海棠朵朵在，他在不在也无所谓了。
“是，臣告退。”上杉虎俯首一礼，望了鹿飞一眼，随后也离开了。
海棠朵朵开始没了正行，趿着鞋，揣着手，一步三晃走在皇宫里。村姑才是圣女本色。
战豆豆拉着鹿飞说红楼，说唐诗三百首，好像真的就是召见他讨论诗文一般。
鹿飞再一次感谢自己丰富的阅读量，以及过硬的文学素养，他侃侃而谈，言辞优美。比起敏感的政治，聊着风花雪月实在是再好不过。
这边鹿飞妙语如珠，让小皇帝听得频频点头，猝不及防被人踩住衣摆，鹿飞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人来维持身体平衡。
“陛下，请恕外臣失礼！”鹿飞看着自己把北齐皇帝的外衣扒下来半边，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剁了，自己摔就摔吧，干嘛扒拉身边的人呢！
战豆豆咳嗽两声，把衣服穿好，“无事。范闲，你不用紧张。”
“多谢陛下。”鹿飞感激小皇帝的宽宏大量。也好在对方是皇帝，要是换成已然是妃嫔的司理理，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鹿飞转过身，恨恨地怒视着罪魁祸首海棠朵朵。
海棠朵朵一耸肩，她其实只是想起了当初范闲一路上坚持不懈地试着踩战豆豆的衣摆，却始终没有成功。她今日突发奇想，也想尝试一下。
身为北齐圣女也好，皇帝的小师姑也好，踩战豆豆的衣摆那是不可能的。恰巧鹿飞今日也穿了一件长摆的衣服，谁知这九品上的天脉者实力就是不一样，一踩一个准儿。
战豆豆只知晓她的小师姑不拘小节，率性真诚，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和范闲一样行事荒诞不羁，居然有样学样来搞这种小动作，还连带着坑了自己一把。
“陛下，不如歇歇吧。”海棠朵朵避开鹿飞谴责的目光，建议道。
“好啊。”战豆豆一挥手，后方尾随的宫人们手脚麻利地铺上软垫，放上水果热茶。
“范闲，如今你又回到北齐，可有想好是否要与朕合作啊？”宫人们退下后，战豆豆亲自为鹿飞倒了一盏茶，笑得有些锋利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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