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子和女朋友抱得难舍难分,鹿妈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用力咳嗽几声,以昭示自己的存在。
何馨听见,从松开了范闲,用手抹了泪水,微红了脸颊看向病房角落的鹿妈妈。
“这是我妈。”范闲抢先开口,牵着何馨的手,像是一种保护,“妈,这是我女朋友何馨。”
“伯母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何馨。”何馨清丽温婉的面容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眉眼弯弯。
鹿妈妈从何馨进病房起就一直打量着她,此时看见她的正脸,心里反而生出几分奇异的满意,何馨端庄大气,优雅得体,比起之前那个清清不知要好多少。只是离过婚还有孩子这一点在鹿妈妈心里是个坎。
“何小姐,你好。”鹿妈妈公式化的回应,表情客套而疏离。
随后三个人都陷入沉默,尴尬的气氛蔓延在病房里。
“我去趟洗手间。”鹿妈妈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全然忽略了病房里有独立卫生间的事实。
“你的脸……”鹿妈妈走后,何馨坐到了床边,心疼地抚摸着范闲的一侧面颊,青黑的指印在周边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可怖。
来之前,修医生只说了鹿飞是被打晕进了医院,也没具体说怎么回事。现下看到范闲脸上的印迹,何馨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范闲想到空间里鹿飞的坚定执着,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没事儿!”范闲握住何馨的双手,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透着坚定和期许,“何馨,我说过,我不放弃,你也不要,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何馨的笑容甜蜜里夹杂着哀伤,“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为难。你受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我都会心疼。”她能感受到见眼前人的真心和深情。
范闲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脸颊上浮现出小小的梨涡,稚气可爱,“阳光总在风雨后呀!”乐观面对,冷静处理,这是范闲和鹿飞的相似之处。
“你大多数时候是个沉稳的男人,可有些时候又像个男孩。”何馨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那张可爱阳光的笑脸。这个笑容很有感染力,让她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那我们都不要放弃,好不好?”范闲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脸上写满憧憬。
“好。”这个约定方式很幼稚,却也很干净。何馨勾起小拇指,跟范闲一起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的口号。
鹿妈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眼前的画面,被朝阳的光芒晃出了眼泪。
鹿飞是她余生的全部,如果没了鹿飞,她可能会对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留恋。她想要鹿飞幸福,想看到他家庭美满,儿女双全,想看到他事业有成,步步高升,想看到他平安喜乐一辈子。天下每个母亲都有类似的期盼。
她每每想到如果鹿飞遇人不淑,就会和自己一样,一辈子活在痛苦的深渊里。她不希望儿子步她的后尘。
“阿姨,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不知什么时候,何馨走出了病房,来到鹿妈妈身边,她的语气礼貌,眼神诚恳。
“说吧。”鹿妈妈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女人,知性漂亮,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是她羡慕的样子。可一段失败的婚姻让她离幸福美好渐行渐远。
“我们去那边说吧。”何馨带着鹿妈妈走到了过道尽头的窗边。
“阿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何馨的语气平静温和。
鹿妈妈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眯了眯眼睛,转过脸看着何馨,“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和小飞在一起不合适。”
何馨眨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扇动着,“是因为我离过婚吗?”
“是。而且你还有一个孩子。”鹿妈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残忍,可这是事实。
“阿姨,一段婚姻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余生都陷入悲苦,我有重新寻找幸福的权利。”何馨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仿佛阳光下沾着晨露的百合花,“我和鹿飞在一起,我们都收获了快乐和幸福。至于我的女儿,鹿飞和她相处融洽,并没有隔阂。”
“那谁知道你会不会抛弃鹿飞呢?就像你和你的前夫一样。”鹿妈妈不为所动。
何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人会把离婚当作一种乐趣。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能遇见鹿飞,是我此生的幸运,只会抓得更紧,怎么会抛弃呢?”提起鹿飞,何馨的眼睛里有光,有爱,有希望。
鹿妈妈嘴唇翕动几下,却没有再说出话来。
何馨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坚定,“阿姨,无论你是否愿意接纳我,都请你不要再伤害鹿飞。有时候,过度的爱和控制会成为禁锢他的枷锁。鹿飞看起来成熟稳重,可他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敏感而脆弱。他尊敬你,爱你,所以他不会伤害你,他只会伤害他自己。”
“你凭什么这样说!”鹿妈妈一下子激动起来,红了眼眶。
“因为我一直陪着他,见过他流泪,见过他痛哭,见过他打架,见过他醉酒,见过他不为人知的很多面。”何馨的眼眸湿润起来,心里的酸涩心疼一阵阵翻涌。
这些是鹿妈妈所没有见过的鹿飞,何馨都见过。
“你……一直……陪着他……”鹿妈妈喃喃,神情苍老。
何馨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对,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我一直陪着他,他也一直陪着我,我们相互扶持,彼此成长,所以才能走到一起。”
“妈……”范闲在病房里听见鹿妈妈陡然拔高的声音,不放心出来看看。
“小飞啊,你难受为什么不和妈妈说啊!”鹿妈妈看着儿子,心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抱歉,言语上冒犯了您。”何馨对着鹿妈妈微微鞠了一躬。她抬起头,望着范闲,鼻头微酸。
“妈,我已经是大人了。”范闲拍拍鹿妈妈的背,安抚着她,对何馨露出温暖的笑容。
“妈,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也能自己承担后果了。”范闲走到何馨身边,牵起她的手,“我认定的人是何馨,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甘之如饴。”
“你自己选的人,走的路,不后悔就好。”鹿妈妈注视着那双十指相扣的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应该把儿子彻底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