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时,她看向靠在墙上、浑身绷紧的人。
他脸上还沾着血,睫毛湿漉漉的,眼底是碎掉的惶恐,像只淋了雨、受了伤的小兽,明明怕得要命,还硬撑着不肯露怯。
“杀了就杀了吧。”
她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好” 一样平常。
“这些人都中了黄昏草的毒,深及骨髓,就算放出去,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毒发只会更痛苦。”
“你不过是帮他们少受点罪,算不得错。”
“而且他们出去了就会把身上的黄昏草病毒散播出去,都留在这里也好。”
“可.....可我……” 张海侠还想再说,喉结滚了又滚:“我刚才想都没想就…… 我脑子里有个声音让我杀了他们,我就真的动手了…… 我怕哪天我连你都认不出来,连你都……”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可也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温柔往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
带着点强制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她的唇瓣擦过他沾了血的唇角,带着点淡淡的铁锈味,却硬生生堵住了他所有自我否定的话语。
她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不让他退,不让他躲,就这么牢牢地、稳稳地,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张海侠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满鼻子都是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酒香,盖过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颤抖的指尖慢慢攥住了她的衣角,越攥越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下来,眼底的惶恐与自我厌恶,慢慢被温热的水汽取代。
一吻终了,温柔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点乱,眼神却格外亮。
“别想了。”
她拇指擦过他唇角的血渍,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砸在他心上:“张海侠,你听好。”
“你不是怪物。你心里那个声音,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是你自己。是你被人欺负、被人伤害的时候,替你扛着疼、替你挡着刀的另一个你。”
“他杀这些人,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他们骂你、怨你,他怕他们伤到你。”
“他是你的一部分,我接受他,也接受你。”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银匕首,用自己的袖口擦去刃上的血,重新塞回他手里。
“这刀是我送你的!用它杀人,算我的。”
“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着。”
“那些脏活累活,我替你担着。”
“你只要记住,你是张海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知道这个就够了。”
张海侠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握着那柄还带着她体温的匕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闷声喊了一句:“阿柔……”
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
“嗯,我在。”
温柔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没擦干净的血痕:“好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说着,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肩上,将他满是血污的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
“发生过的事情,就别想了。”她又重复了一遍,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