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50

不过片刻工夫，船仓里就没了活口。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门缝往外飘，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暗红色的血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头顶昏暗摇曳的油灯，晃得人眼晕。

　　温柔站在血泊中央，微微喘着气，手上、脸上、身上全是血，可眼神却空得厉害。

　　像燃尽了所有的火气，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

　　她慢慢走回去，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张海侠抱进怀里。

　　她用衣袖最干净的地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擦得很慢，很轻，像是怕稍微用点力，就会碰疼他。

　　“不怕了啊。” 她贴着他冰凉的额头，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张海侠........我带你回家.......回坝隆洲，回厦城......”

　　船仓里的油灯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将满地血污与碎木映得明暗不定。

　　温柔跪坐在积血的洼地里，素色长衫的下摆早已浸成深褐，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沉。

　　她小心翼翼地将张海侠半抱在怀里，一只手反复探着他颈侧的脉搏，指尖抖得厉害。

　　张海侠的脉搏已经没有起伏了，那里安安静静毫无波澜。

　　她脸上混着血点与泪痕，早花了一片，可眼神死死黏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下唇被她咬得发僵，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张海侠，你怎么能死呢！你怎么能死！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极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温柔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她以为是漏网的余党，抱着张海侠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缓缓回头时，眼底的杀意还凝在眉梢，像淬了寒冰的刀刃，直直削向来人。

　　来者是一个穿着旗袍打扮复古的时尚女人。

　　显然她这一身和现在混乱的地方格格不入、

　　见温柔回头，她的眉头倒是舒展了几分：“温柔，好久不见。”

　　她开口，声音清润平稳，像从前在厦城院子里，喊她吃饭时的调子。

　　温柔皱紧眉，视线在她脸上反复打量。

　　这张脸很眼熟，像蒙着层薄雾的旧画，明明轮廓都认得，偏生拼不出完整的记忆。

　　“你是谁？”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杀过人的沙哑。

　　来者走路很稳，是个有底子的，不像表面上是个花瓶，想到这个将怀里的人却护得更紧了些。

　　女人缓步走进来，她走到近前，垂眸扫了眼张海侠紧闭的眼，对着温柔笑了笑，指了指她怀中之人。

　　“你可以称呼我为董小姐，或者你比较熟悉的名字.......张海琪.......” 她抬眼看向温柔，“养大他的人。”

　　“张海琪……”

　　温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脑子里忽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零碎的画面闪过去.......碎得像玻璃渣，抓不住，拼不拢。

　　她压下脑子里的画面，警惕地盯着对方：“我凭什么信你？”

　　张海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他叫张海侠，是南部档案馆的探员，至于他身边躺着的是他的好兄弟——张海楼，这两人从小就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