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知微只是轻轻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涣散,越来越空洞。
她累了,真的累了。爱了一生,痛了一生,卑微了一生,隐忍了一生,到最后,只想求得一份解脱,一份远离疼痛、远离卑微的安宁。
她的手,轻轻从他的掌心滑落,指尖最后一丝温度,也渐渐消散,眼皮缓缓合上,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沉入了永恒的安睡。
察觉到这一切,随元青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兽,在寂静的清晨,独自承受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沈知微走了。
安安静静,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怨恨,就像她这一生,始终安静、隐忍、卑微,默默付出,默默承受,连离开,都带着一份温柔的体面。
随元青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久久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眼神空洞无神,死死盯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庞,仿佛还在期待着,她能再睁开眼睛,再轻轻叫他一声“世子”,再对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屋内一片死寂,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死寂得能听见心脏破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带着钻心的疼。
随元青抱着沈知微冰冷的身体,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日复一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他的衣衫早已被泪水浸湿,又被风干,布满了褶皱与灰尘,脸上的胡茬越来越密,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
整个人形容枯槁,再也没有了往日长信王世子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只是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摩挲着她枯瘦的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轻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恳求。
“微儿……微儿,你醒醒……”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睡了,好不好?”
“我带你回京城,回听竹院,我给你温汤,给你熬莲子羹,我陪你看竹影,陪你看日出日落,你醒醒,好不好?”
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青禾跪在地上,早已哭到脱力,膝盖发麻,喉咙嘶哑,脸上布满了泪痕,却不敢上前打扰。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不欲生的世子,看着他抱着姑娘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呢喃,心里只剩一片悲凉。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看着姑娘一路的卑微与隐忍,看着姑娘对世子掏心掏肺的付出,看着姑娘被伤得遍体鳞伤,直到最后,连离开都带着一份温柔。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迟来的悔改,再也换不回一条命,再也换不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沈知微的后事,办得很简单,简单到没有一丝声响,没有惊动京城的任何人,没有惊动长信王府的一草一木,就像她这一生,安静得几乎没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