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晚心里清楚,那里,是齐旻的居所。
她每日刻意绕远路,将清扫的范围往寒玉轩外的回廊靠,端着热水桶、提着簸箕,装作寻常干活的模样,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孤寂的身影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齐旻从寒玉轩走出来,一身素色锦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苍白的唇,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连路过的洒扫丫鬟都慌忙低头,快步避开,连余光都不敢多瞟。
他独自一人,沿着回廊慢慢走,脚步很慢,偶尔停下,望着远处的天空,一动不动。
没有侍从跟随,没有下人上前伺候,偌大的王府,他仿佛是个被遗忘的存在。
俞非晚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她记得书里的每一个细节,记得他本应该是意气风发的东宫世子,被万千宠爱环绕。
如今却只能隐姓埋名,戴着面具,在仇人的府邸里忍辱蛰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必须耐住性子,一步一步靠近,不能急,不能慌。
这一日,俞非晚被派去厨房帮忙搬运烧好的热水,刚绕到后厨僻静的小灶间,脚步猛地顿住。
王府里专门给寒玉轩煎药的小灶,就设在此处,平日里少有人来,安静得只剩药味弥漫。
而此刻,灶前站着两个面生的小厮,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神色慌张。
俞非晚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到廊柱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见其中一个小厮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指尖一抖,将里面灰黑色的粉末尽数倒入刚煎好、还在冒热气的药汤里。
粉末一遇汤药便迅速化开,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另一个小厮压低声音催促:“动作快点,大公子的人快来取药了,若是被发现,咱们两个都活不成!”
“怕什么,这药无色无味,是慢性寒毒,只会伤经脉、勾旧伤,谁也查不出来是咱们动的手……”
后面的话,俞非晚已经听不清了。
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住,指尖冰凉,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慢性寒毒。
这四个字,瞬间让她浑身发颤。
齐旻的身体本就在那年东宫的火灾之中受了伤变得体弱,眼下这毒不会立刻致命,却会一点点蚕食他的经脉,让旧伤越来越重。
最后悄无声息地拖垮他的身体,死无对证。
下手的人根本不是普通小厮,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想要除掉齐旻这个隐患。
她几乎要冲出去打翻药碗,要厉声揭穿他们的恶行,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不行!
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入府、毫无背景的粗使丫鬟,无凭无据,贸然冲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乱棍打死。
非但救不了齐旻,还会彻底暴露自己,连留在王府守护他的机会都没了。
那两个小厮倒完毒,迅速收拾干净,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将药汤倒进瓷碗,盖上托盘,等着寒玉轩的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