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深宫的红墙,于我而言,从来都是囚笼。
我困在里头,困在纯元的影子里,困在丧子之痛与无尽的恨意中,足足熬了无数个春秋。
我也曾是满心欢喜的女子,怀着嫡子,盼着夫君垂怜,盼着一朝封后,安稳度此一生。可纯元来了,她一袭素衣,温婉动人,轻而易举就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夺走了我的夫君,我的后位,甚至连我那早夭的孩儿,都成了这场情爱里的牺牲品。
从那日起,我的世界便再无光亮,只剩刺骨的寒与蚀骨的恨。
我活着,只为复仇,只为守住我仅剩的尊荣。后宫里那些娇花般的妃嫔,她们腹中一个个鲜活的孩儿,都成了我恨意的祭品。我亲手策划一场又一场阴谋,看着她们腹中骨肉一个个滑落,听着她们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麻木的快意。
我知道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知道自己早已坠入深渊,我也曾无数次想过,我这一辈子,大概就这般了。在对纯元的执念里腐烂,在无尽的算计中苟活,一辈子无儿无女,孤零零地守着这冰冷的后位,到死都走不出那段伤痛,逃不开那片阴影。我甚至不敢奢望,不敢去想自己还能再有一个孩子,不敢想自己还有卸下防备、敞开心扉的一天。于我而言,做母亲,是这辈子最遥不可及,也最不配拥有的念想。
我早已把心封死,用冷漠与狠戾裹住自己,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信这深宫里,会有半分真情。直到安陵容走到我身边,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破了我周遭所有的黑暗。
她看透我所有的狠戾与伪装,知晓我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伤痛,没有畏惧,没有背离,反倒轻声告诉我,她能助我怀上属于自己的孩子,往后她会是我的依靠,我们是这深宫之中,彼此相依的姐妹。
我起初是不信的,这深宫尔虞我诈,我从未信过旁人,更不敢奢求这样的奢望。可陵容句句真心,步步践行,她凭着自己的本事,悄悄为我调理身体,为我扫清暗处的隐患,替我挡去无数明枪暗箭,让我这颗早已枯死的心,渐渐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是陵容,一点点拉我出泥潭,让我敢重新去想,敢重新去盼,敢拾起那个被我丢弃多年的母亲梦。若没有她,我永远只会是那个活在仇恨里、心如磐石的宜修,永远不会鼓起勇气,去触碰生子这般虚妄的念想。
是陵容,才有了我腹中的两个孩子。
得知有孕的那一刻,我浑身颤抖,指尖冰凉,不是欢喜,是极致的惶恐。我怕这是一场梦,怕再次失去,怕陵容拼尽全力为我换来的希望,最终还是化为泡影。整个孕期,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全靠陵容时时照拂、悉心护持,替我瞒住诸多凶险,护住我腹中孩儿的安危。
产房外风雨欲来,产房内我九死一生,痛得几欲昏厥,可脑海里始终念着陵容的叮嘱,念着腹中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咬牙撑到最后。
当一声清亮的婴啼哭破长夜,产婆将那小小的、温热的孩儿抱到我面前时,我积攒多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这是我的孩儿,是我拼尽一切生下的孩儿,是陵容拼尽全力为我换来的、活下去的希望。
看着他皱巴巴却鲜活的小脸,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我心底的仇恨、怨怼、冰冷,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瓦解。是陵容给了我做母亲的机会,是弘瑞的降生,彻底救赎了我。
我终于走出了纯元的阴影,放下了过往的血海深仇,不再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满心疮痍的毒后。我只是弘瑞的母亲,是有陵容相依的女子,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往后余生,我所有的温柔与执念,都系在弘瑞身上,所有的感激,都留给了拉我出黑暗的陵容。若没有陵容,便没有我的弘瑞和晴朗,更没有后来,得以解脱、得以安稳的我。
是她,让我这暗无天日的一生,终于迎来了子嗣绕膝、知己相伴的圆满,让我彻底挣脱了过往的枷锁,活成了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