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养心殿内,药味浓得化不开,萦绕在重重帷帐之间,压得满室死寂。皇帝躺在龙床之上,早已没了往日君临天下的威仪,面色枯槁如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体在慢性毒药的蚕食下,早已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丝残喘。
这数月来,他身子一日弱过一日,起初只当是早年操劳过度、旧疾缠身,遍请名医诊治,汤药一碗碗灌下,却不见半分起色,反倒日渐沉疴,连睁眼都费尽全力。直到弥留之际,残存的帝王神智骤然清明片刻,那些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尽数涌上心头——玉娆日日亲奉的汤药、定时送来的精致点心,她看似温婉纯孝的模样,眼底藏着的从未有过真正的恭敬,还有病情毫无缘由的持续恶化,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他曾以为单纯无害的女子。
原来,竟是玉娆暗中用慢性毒药,一点点耗空了他的龙体!
滔天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仅剩的生机,皇帝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浑浊而凶狠的嗬嗬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他恨自己识人不清,更恨玉娆的隐忍歹毒,敢在他眼皮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召来皇后宜修,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宜修的衣袖,声音嘶哑又狠戾,字字带着血沫:“传朕遗旨……朕死后,将玉娆赐死,殉葬朕身,替朕……偿命!”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恨不得亲手将玉娆碎尸万段,哪怕到死,也要拉她陪葬。
宜修垂首跪在龙床前,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筹谋已定。这道先帝遗旨,她从始至终就没打算遵从。她现在唯一的执念,便是弘瑞,如今先帝驾崩,弘瑞登基是人心所向,也是她和陵容半生筹谋的终局,杀一个玉娆易如反掌,但甄家在朝堂根基深厚,贸然赐死,势必引发甄家反扑,搅乱弘瑞的登基大局,这绝非她所愿。
宜修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宫人守在殿外,派人将玉娆召入偏殿。
宜修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毒杀先帝,先帝遗命要你殉葬,这本是死罪,我若想杀你,不必费半分力气。但我念及弘瑞初登帝位,需朝堂安稳,不愿再起杀戮。”
玉娆眉心紧蹙,冷声开口:“皇后娘娘意欲何为?如今弘瑞监国,大势已定,娘娘何必拿先帝遗旨做文章。”
宜修忽然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了然,缓缓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炸在玉娆耳畔:“你以为我拿捏不了你?你姐姐甄嬛,当年在宫外与果郡王私通,那双生子弘曕、灵犀,根本不是先帝龙裔,而是果郡王的骨血,此事证据确凿,我早已握在手中。”
玉娆脸色骤变,浑身一僵,她万万没想到宜修竟握着如此致命的把柄。甄家满门荣耀,全系于甄嬛的后宫地位,若是此事曝光,不光甄嬛身败名裂,甄家满门抄斩,连她与孩子,也会被牵连得万劫不复,之前所有的筹谋都会化为泡影。
见玉娆神色松动,宜修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要害,语气转而变得沉稳,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不揭发此事,也会压下先帝赐死你的遗旨,保你带着孩子离宫,去京外封地建府,一世安稳无忧,无人敢再为难你们母子。但你需答应我三件事:其一,甄远道即刻告老还乡,彻底退出朝堂,不再过问政事;其二,甄家在京中及地方的所有势力,尽数归顺新帝弘瑞,听候朝廷调遣,不得有半分隐瞒;其三,你离宫之后,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甄家后人不得再参与储位之争,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人。”
玉娆攥紧了怀中的孩子,指节泛白,她心中清楚,这是宜修的交换,也是甄家唯一的生路。宜修要的是弘瑞皇位的绝对稳固,彻底拔除甄家这个潜在威胁,而她要的是,保全甄家,保全自己和两个孩子。若是拒绝,宜修将双生子的秘密公之于众,甄家将坠入万丈深渊;若是答应,她虽要放弃权势,远离京城,却能换得阖家平安,一世安稳。
沉默良久,玉娆眼底的凌厉渐渐褪去,只剩无奈与妥协,她抬眼看向宜修,沉声道:“我答应你。”
宜修满意地点头,心中大石落地。她既护了儿子弘瑞的江山无虞,拔除了甄家的势力威胁,又不用背负抗旨、杀戮的罪名,还能借这个把柄,彻底钳制甄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这是当下最好的结局,远离紫禁城的权谋纷争,带着孩子安稳度日,远比困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要圆满得多。那道先帝的殉葬遗旨,终究被宜修轻轻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