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2第三次情人咒·下

【璇玑在司凤身边​·篇】

禹司凤浅浅阖了阖眼，周身的痛苦让他疲惫不堪。将将喘一口气，胸前的红光闪过，心脉处又是一阵充胀，胀的xue管格外清晰。他虚弱的咳了一声，右手挣扎着搭在左胸，心脏的跳动毫无章法，愈演愈烈的疼痛刺激的他无比清醒。

他眼角通红。他忽的有些莫名的委屈。明明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他也不懂，自己为何委屈。

许是，许是太想见璇玑了。

可璇玑不想见他的，不是吗？

因着禹司凤身上xue脉倒流，心脉处供xue不足以支撑身体的内力，由是均天策海得不到足够多的能量，便在他体内肆无忌惮的吸shi。肋间的亮光急急闪烁，可禹司凤已无力顾及。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紧抿双唇，呼吸粗重，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骇人的声音。

直到现在，他还是怕自己的模样吓到旁人。

日暮渐落，夜幕来临。

无支祁眼见天气不好，恐有暴雨，司凤更受不住，便提议带他回离泽宫。

忍过一阵心悸的禹司凤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他心里清楚，这次他真的躲不过去的，与其回离泽宫等si，不如就在青山绿水处，多看看这人间景色。

无支祁无法，只得寻了个僻静洞口，带禹司凤在如注的暴雨倾泻前，有了个避雨之所。

冷风习习。禹司凤狠狠颤抖，xue管的肿胀导致他如今靠坐在石壁上有些勉强，可每每无支祁看向他时，他总尽力扯起嘴角笑一笑，让挚友安心。

到后半夜，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身子不断下滑，却又固执的让无支祁扶他坐好，反复几次，磨得后背的衣裳破烂，光滑的背脊也被石头划出渍渍鲜红。他不肯阖眼，他怕醒不过来。纵然身上剧痛无比，可他的目光依旧朝着少阳的方向。

后来，无支祁撑不住，半睡半醒，眼睛睁不开，脑中依旧记挂着司凤，一个劲儿眯缝着眼看着他。他却笑不出了。没了力气笑，便蜷一蜷手指，或是眨一眨眼睛。

肋间闪亮和胸前红光一齐映出，禹司凤终于忍不住，费力挪动双腿蜷起，手臂紧紧环住双膝，身子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喉间传出一声声低哑的呻yin。他将脑袋埋入臂弯，额间的yao印闪闪发光，唇角抑制不住的鲜xue源源涌出，打湿衣裤。

xue脉逆流，心脏的xue液愈发减少，可减少的xue流总要有地方去的，那便是从七窍流出，直至心口最后一滴xie流尽。

如今，已经开始从口中流出来了。他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如此疲累，又如此不甘。

天空逐渐泛白，黑夜终于过去。禹司凤不自然的稍稍抬头，瞥了一眼未停的雨，便被无支祁看见了他唇角不断的xue流。

霎时间，无支祁一身冷汗，这才明白禹司凤为何一直埋着头。他跨一步到禹司凤身边，将有些僵硬的身体温柔的环住。无支祁心里清楚，这sha小子情愿生生受着情人咒和均天策海的折腾，只是因着想再见褚璇玑一面罢了。他救不了司凤，却也舍不下司凤去少阳找褚璇玑。

禹司凤乖顺极了。被无支祁拥紧，便安分的靠在他身上，想用手接住流下的xue渍，那液体却偏偏从指缝溜走。

喉间一阵急流，他狠狠咳了一下，身子猛的前倾，又软软倒回，只是鼻与口之间的鲜红刺痛了无支祁的眼睛。禹司凤后知后觉的以指弯碰了碰鼻间，入眼一抹艳色，强扯唇角，有些无可奈何。

雨停风未歇，洞内静谧，洞外潇潇，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愈来愈近。

是褚璇玑。

自她醒了，爹爹姐姐都围在身边，唯有腾蛇离得远远的，似是有心事一般。问起司凤，六师兄和玲珑支支吾吾，爹爹只道司凤被她伤了一剑便没了踪影，不知下落。

褚璇玑出门，看见少阳山一片白色，为了ji奠她的师父和师兄。回忆起从前受师父师兄教诲，以及自幼与师兄亲密的点点滴滴，再想到自己为了禹司凤顶撞师兄无数次，内心便有些懊hui。

她起身往外走。身后爹爹姐姐阻拦，她回过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禹司凤被定坤刺中，定逃不远，我要为师父和师兄报chou。爹爹，姐姐，你们别拦我！”

她围着少阳周遭翻遍，冒雨前行，不肯停歇，直到进了那个山洞。

洞中的xue腥味刺鼻。

无支祁一看见褚璇玑便起身，未来得及开口，便看清她眼中的狠戾。无支祁挪了挪脚步，将司凤挡在身后。

因着口鼻鲜xue涌动，禹司凤已闻不见气味，也几乎说不出话。但他眼睛能感受到亮光被遮住了。他还听见了璇玑的声音。

“无支祁，你让开！”褚璇玑知道，在无支祁身后的人定是禹司凤，厉声喝道，“今日我醒来时，整个少阳都在为我师父和师兄哭！若是我不亲手zhan了禹司凤，我决不罢休！”

无支祁方要说话，身后禹司凤轻轻扯了扯他衣角，接着便又捂住心口倒吸一口冷气。

无支祁让开身。禹司凤有些无奈的抬起头，抖着手艰难的擦了擦鼻间不断的xue污。他的样子有些狼狈，却让褚璇玑心头一颤。

褚璇玑愣了半晌，才有些颤抖的开口，眼泪一滴滴落下，完全没了刚来时的戾气：“司凤…司凤，你，这是怎么了？是我…刺伤的吗？”

禹司凤费力抬眸，他很痛，可他的眼睛若是开始流xie了，他便看不到璇玑了。既然璇玑找了来，他便再奢望多看上一眼。他说不出话，动了动手指，便发觉xue管胀的生疼。

心口被定坤刺的伤口无法愈合，更加速了他身体的颓败。可他还是笑了，笑的眉眼温柔，笑的春风如沐。​

胸前又是一抹红光，他坐直身体，紧靠石壁。哪怕痛到极致，他宁愿用石头磨烂自己的背脊，也不想吓到璇玑。褚璇玑和无支祁只能瞧见禹司凤扯着嘴笑，却不知他的后背已经鲜xue淋漓。

忽的，耳边一下清净了不少。他喘着粗气抬手摸了摸耳孔，入目一缕红。他有些绝望的合了合眼睛，却又不舍的睁开。

无支祁背过身，抹了一把泪，鼻音极重的开口：“战神小美女——不，褚璇玑。好生抱抱他吧，他这一辈子，太苦了。或许你知道，何为情人咒吗？情人咒面具一旦戴上，此生便不能动情。每动情一次，手臂的青羽便会化为胸前的赤羽。当三次情发，便会xue脉倒流而wang。你若是不信，可以看看他胸口，已经有三片赤羽了。他没有几时了。褚璇玑，他不是魔煞星，他唯一一次瞒你，便是他的身份。可是，他锁在锁里了，他不想瞒你一辈子的。是你自己没有打开。”

褚璇玑愣怔着，痛哭出声，丢掉定坤，忍不住扑到禹司凤跟前，用力抱住他消瘦的身子。

身子倏然被人用力搂住，痛得他狠狠一抖。当他反应过来是璇玑抱住了他时，哪怕痛，他也往璇玑怀里贪恋的靠紧了些。

褚璇玑说了半晌，见他没反应，经无支祁提醒，才知道他听不见了。褚璇玑拉起他的手，在掌心写着道歉和后hui的话语，却被他猛然握住。

他想，再感受一次璇玑的温度。

疼痛愈来愈烈，禹司凤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虚弱的扭着身子，将手臂的一条xue脉对准尖锐的石头，狠狠扎下去。

无支祁要阻拦，可褚璇玑忽然明白了。临了，他要断开与小银花的xue契，才能保小银花不随他一起si。

褚璇玑眼泪止不住的流，扭过头去，不忍看司凤如此狠心的样子。她听不得那xue肉深深插入石头的声音，抱紧了司凤，狠下心以战神之力为他强行断了左臂。如此迅速，倒不觉得痛了。

禹司凤有些感激的笑了笑。拉着褚璇玑的手半晌，似是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写下。只靠在璇玑身上，紧紧靠着，虽然疼痛，却是心安。

褚璇玑明知禹司凤听不见，却还是不敢嚎啕大哭，司凤能看到，能感受到眼泪。她太了解他了​，若是被他知晓自己哭的痛不yu生，定会拼尽力气来哄她。她已经hui过的够晚了，她不忍再让他无法ming目了。她舍不得啊。

禹司凤支起身子，定定的看了褚璇玑半晌，像是要将这个模样深深刻在脑海中。

终于，胸口赤色迸发，他无力倒在她肩头，鲜红的液体自他好看的眸子里​流下，经过眼角的泪痣，狠狠落在地上。

或许，还混杂着一滴泪。​

他终于不再痛了。连许久未展开的眉头都不再皱起。

命运是他的肋骨，她长在痛处，爱不曾糊涂。

后记：

所谓战神。任凭何人劝告，也再不肯出手，也再无人见过战神之力出现。后来，因着均天策海不曾归入魔煞星心魂，琉璃盏不曾被开启，仙、魔与人之间的争斗，终究没有展开。

所谓褚璇玑。腕上多了一个手环，是用禹司凤的发丝缠绕起的红线。告别爹爹、姐姐与六师兄，寻了处僻静山林，独自住了下来，一生不曾再嫁人。

所谓禹夫人。一个小山村有名的一位夫人，貌美如花，侠骨柔肠，一身正气，替村里人降yao除mo，也善于惩治坏心眼的人。村人未曾见过她的夫君，有热心老妇人再与她说媒，皆被婉拒。她说，没有人比得上她那已过shi的夫君，她有愧，也有hui。

“长路漫漫终有一别勿念莫回首，零星意胸中翻涌不肯休。歌风光唱锦绣，新城十里遍栽杨柳。只是一生最好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