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接受了失去雪灵芝一事,禹司凤倒是更加平和了。这两年来,他与从前大不一样。从前爱说爱笑的人,如今总是将手臂搭在肋腹间,时不时咳两声,抿着唇瞧着忙里忙外的姑娘。
禹司凤喜欢这样的日子。没有各派之间勾心斗角,没有种族之间千差万别。与挚爱的姑娘住在这几间小屋,生火烧柴;与知己的好友坐在温馨的庭院,闲谈烹茶。这样的生活,安然且温暖。
可他也不是看不到璇玑勉强的笑容,不是看不到无支祁他们故作轻松的模样。所有人都在担忧他日渐衰弱的身子。
自那日,禹司凤倒在褚璇玑肩头,褚璇玑将他背回房间开始,晕jue便成了常态。禹司凤顾忌着当日拔掉的十二翎羽幻化成的肋下的伤,总是先叮嘱亭nu,莫要让璇玑为他擦身上。
这一日,大雨滂沱,打湿了庭前的海棠。早起,禹司凤便觉得胸口闷痛,他掩唇轻声咳着,长长吸一口气,才下了床。缓缓走至桌前,硬撑着倒了杯凉水,小口抿杯,压制阵阵咳意。肋下疼痛倏然袭来,亮光透过衣衫,有些刺眼。禹司凤狠狠抵住肋下,痛得弯了腰,倒吸一口气,手中茶杯砰然摔裂。
门外等待的褚璇玑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打开房门,瞧见禹司凤痛得颤抖,赶忙将手中端的早餐放在桌上,伸手环住禹司凤的腰身,还未来得及扶他坐下,便见他猛的扭头朝一侧呕出一口xie。
褚璇玑皱着眉,半晌才想起来运气为禹司凤疗伤。
她的功力的确强劲,可如今的禹司凤身子实在虚弱,肋下不再有亮光、均天策海被压制下去后,禹司凤便软软的倒在褚璇玑身上。
褚璇玑功力再强,也无法将禹司凤抱到床上,她本想扶他坐下之后去喊亭nu,却忽然瞥见禹司凤双肋处的衣衫被印出一道道红色。她半蹲在禹司凤跟前,一面环着他的腰撑着他不倒下去,一面伸手解开他的中衣。
褚璇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她看到的一切。禹司凤的身上几乎布满了伤痕,赫然瞧见的便是那嶙峋的肋处还在流xie的伤口。褚璇玑眸子里含着泪珠,用桌子上的帕子轻柔的擦拭,却总也擦不净。
如今的褚璇玑满心满眼都是禹司凤,悉心擦拭的同时自然看出端倪——双侧伤口竟是对称,细数来,是十二道伤。那十二个口子像是十二把尖刀,把把刺入褚璇玑的心脏。
她记得,禹司凤是十二羽金赤鸟。
这十二个xue窟窿,该有多痛啊!褚璇玑无法想象,禹司凤是承受了多少痛苦,才能拔掉翎羽;他又耗费了多少内力,才在抵挡金雷时唤出翅膀。
褚璇玑忽然有些庆幸。禹司凤若是清醒,定不说自己有多痛。只有在他毫无意识时,褚璇玑才能看见他所经历过的留下印迹的苦楚。可这些,也只是他所承受的痛苦的千分之一罢。
许是有些冷,禹司凤打了个寒颤。褚璇玑连忙用内力将房中炉火点燃,回头正好看见禹司凤胸前的结痂。
她愣怔着,泪水争先恐后的从好看的眼眸中流下来。禹司凤心口的伤,是她刺的。她狠狠地,刺了两剑。在同一个地方,一剑深过一剑。
她记得当时的情景。禹司凤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便痛苦的呕了xie。他说,褚璇玑,你始终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如今再想,以司凤的脾性,含着泪说出那句话,包含了多少委屈!可当时的她却不在乎司凤的感受。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没有心,就不会痛。
她说,来生来世,永生永世,都不愿再见他。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的司凤笑的满是苦涩,眸中全是绝望。
已经两年了,这道伤的结痂还未脱落,可见当时伤的有多重。褚璇玑记得,司凤曾说,那伤,早就好了。她应该想到的,司凤从来都是怕她难过的。可是,她从来也没有真正关心过司凤。
璇玑心中一痛,眸中泪水不断。她伸手用强大的内力为司凤疗伤止xie,输入内力,小心翼翼将司凤胸前的衣衫合上。
闷痛刚刚减轻,司凤便醒过来。瞧见璇玑满脸泪痕,又见帕子上已经要干涸的鲜红,他心中了然。他想要藏住的秘密,还是被那姑娘发现了。他艰难的抬手,温柔的为璇玑擦去泪水,:“璇玑,扶我去床上躺一躺吧,尽早养好了伤,要去少阳的。”
璇玑听话的将司凤扶到床上,细心给他盖好被子,转身要出去找亭nu。
司凤抓住璇玑的手,扯着唇角轻声笑:“莫哭,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