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躺回床上还未喘匀气的禹司凤如是想着。
禹司凤心里清楚均天策海的威力。这两年来，几乎每一天他都在想，是不是明天就看不到太阳升起了。可他总不愿放弃，他想活着。虽说一开始来西谷时，的确绝望，可他还是想再见褚璇玑一面。他每日准时喝尽极苦的汤yao，按时去寒潭，期待雪灵芝盛开。
可是，身子还是一日日变差，吃下的食物愈发减少，勉强饮下的粥也尽数呕净。
从前，禹司凤会帮助西谷之人除yao除魔，如今也愈发力不从心。稍一运功，便会激的均天策海有反应，本就白皙的脸颊，被折mo的近乎惨白。他又是个极能忍耐极要强的性子，谁问起来，他都道没事。
禹司凤阖目侧躺，背对着褚璇玑，紧紧锁着眉头，似乎在做一个决定——他想赶她走。
璇玑才二十二岁，少女模样如诗如画，不能浪费在他跟前的。璇玑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还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在乎的事，他不能占着她不放手。
是夜。禹司凤迷迷糊糊被人唤醒。
褚璇玑轻轻抚着禹司凤的臂膀，小心翼翼的唤着：“司凤，司凤，醒醒，起来喝了yao再睡。”
禹司凤转过身，瞧见褚璇玑端着yao碗，眼下已有乌青，眸中有些疲惫的神色，嘴角却含着笑。不知怎的，他的心口猛的疼了一下。他想捧在手心宠着的姑娘，如今为了他，已然疲惫不堪。
“我无需喝yao，你出去吧。”禹司凤狠着心冷着声音说道。
褚璇玑明显愣怔了一下，她皱皱眉：“司凤，你刚退了烧，还需要再喝几次的。你是怕yao苦吧？我问了亭nu，不能加了冰糖，所以你忍着些喝下去，我带了蜜饯给你。蜜饯可甜了，你一定…”
“我说了，无需喝了。”禹司凤打断了褚璇玑还未说完的话，扭头咬了咬唇，“你也不必在我这里费时间，明日一早便离开吧。”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你说的，来生来世，永生永世，都不愿再见我的。”
褚璇玑不知禹司凤为何忽的要赶她，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嘟着嘴解释道：“不是的，司凤！我都跟你说过了，那是我信错了人，说错了话，一时口无遮拦，不能算数的！”
“可我当真了。”禹司凤的声音极低，自嘲般的笑了一下，“褚璇玑，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换来没关系。”
褚璇玑眼睛眨巴眨巴，便通红了眼眶。她攥紧了拳，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她没有哭太久，记挂着yao还热着，自己擦了擦眼泪，端起碗便递到禹司凤唇边。
禹司凤皱着眉，倔强的将头扭向一旁。这个动作却让褚璇玑有些气恼。她不气他无缘无故发脾气，只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褚璇玑也不再多话，将碗边直接送入禹司凤口中，未待他反应，便往嘴里灌yao。
的确是灌。褚璇玑自己也清楚，毫无温柔可言。可若不是司凤不乖乖吃yao，她也绝对不会如此狠心。
滚烫的yao被源源不断送入喉。褚璇玑还生怕禹司凤呕出，一手往他体内输入内力，强行将yao逼下去。
与内力相呼应的，不是喝下的yao，而是肋间闪闪发光的均天策海。每一次亮光便熬的禹司凤痛彻心扉。他狠狠地将小臂抵住肋下，冷汗直流，身子止不住轻颤。入喉的汤yao又因着褚璇玑的内力，堵在食道呕不出。禹司凤凭着仅有的力气，用另一手扯住褚璇玑的衣角，求rao似的，轻轻扯着。
褚璇玑发现禹司凤不对劲，赶忙止了内力，将碗放下，还未来得及做其他事情，便见司凤已然趴在床边，将饮下的yao混着缕缕鲜红呕出。他是无意识的呕xie，早已没了知觉。
亭nu再次见到禹司凤时，攥了攥拳。他知道不能怪褚璇玑，可若是继续这样，禹司凤迟早要si在这里。
治疗完毕，亭nu看向褚璇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璇玑，温柔些罢，司凤折腾不起了。”
褚璇玑不停地点着头，哭的眼圈肿肿的，整个人都有些憔cui。从前，她不信司凤，是她伤了司凤。现在，她爱上司凤了，可伤司凤的人，依旧是她。褚璇玑坐在禹司凤床侧，紧握着他的手，瘦骨嶙峋，硌的直疼，可又特别有安全感：“司凤，你别睡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强迫你喝yao了，我温柔一点，体贴一点，你不要睡了好不好。”
褚璇玑小声哭着，不成想，却有了回应——禹司凤微弱的吐着气音：“褚璇玑…你走吧…若是…若是你不在…我或许…还能活的久一些…”他专挑伤人的话讲。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让她离开的机会。因为，他的姑娘唯一的软肋便是他。他只能用自己，来威xie她。
果不其然，褚璇玑勉强笑了笑，给禹司凤掖了掖被角，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红了眼眶：“司凤，你好好养伤。就一晚上，我明天就走。我，我先出去了，我喊亭nu进来。”
禹司凤看着褚璇玑慌不择路的背影，苦笑一下，喉间发痒，肋下闷痛。他没有力气，只能捂着被子小声咳起来，咳的眼泪都滴下来。纤细的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滴，忽的觉得自己活该。是他要将璇玑逼走的，如今矫情的却还是他。他不要ming般用功法关了门，胸口闷的紧，不顾肋间愈演愈烈的疼痛，低声笑起来，口中源源不断的鲜红争先恐后的流出。
又一次昏jue过去。
翌日，天蒙蒙亮，禹司凤朦胧中醒来。他又想起第一次情人咒发作，也是一夜未醒，第二日璇玑来喊他，这才醒过来。这一次，恐怕璇玑不会再来了。
禹司凤抚着闷疼的肋间下了床。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如今缓慢的动作，倒像是耄耋老人。也好，活不到耄耋之年，能提前感受一下也不错。
禹司凤蹒跚走到门前，听见褚璇玑在门外叹了口气，似乎在喃喃自语。说了没多久，便没了声音。禹司凤打开房门，看见脚印自门前一路向外。他扶着门框，有些站不住——他终究还是将心爱的姑娘赶走了。一边庆幸，一边难过，一边放心不下。终于，他迈出了门槛，随着脚印走去。
一脚深一脚浅，趔趔趄趄，不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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