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璇玑司凤。
一大早，禹司凤刚打开房门，褚璇玑便跑进来，从桌上的壶中倒了杯水。
褚璇玑司凤，你起来了，先喝口水润润嗓，一会儿吃早餐了。
这不是褚璇玑来的第一日了。只是，每日进来时，司凤都不给她好脸色，最起码，都没有笑过。
果然，禹司凤皱皱眉，避开褚璇玑递来的杯子，稍一扭脸，一张口，话音未出，先引起一阵咳。咳了许久才停下，激的禹司凤苍白的脸颊倒有些红润，他抚了抚胸口，缓缓说道。
禹司凤昨日的水，隔了一夜，不干净。
褚璇玑明显愣了一下，赶忙将杯中水倒掉，连连道歉，跑去烧水。
禹司凤看着那姑娘忙活的身影，一时愣了神，站定盯了许久，直到腿止不住发软，这才慢慢坐下。
两年了，他失去她已经两年了。如今她一再解释，自己已有了心，会好好待他，他也不会一哄便信了。
眼瞧着褚璇玑又急急忙忙端水进来，禹司凤眼睫微微抖了抖，伸手接了杯子，放到唇边，却又搁回桌案。
禹司凤水烫。
褚璇玑瘪了瘪嘴，跑出去找了凉水，将杯中水与凉水掺了，才又递给禹司凤。
这一次，禹司凤接了喝下。
禹司凤站起身，抖了抖衣衫，回手拿了长袍，缓缓走出门。未与褚璇玑说做什么，也没打算带她一起去。
褚璇玑只稍稍愣怔，便抬步跟上禹司凤的步伐。
禹司凤是去采草yao的。褚璇玑一路跟着，趁他弯腰之前，先蹲下来挖了yao材放进小篮子。
草yao逐渐多了，褚璇玑便从禹司凤身上抢过小篮子，自己挎在臂弯。
捧着满满一篮子yao材，褚璇玑回头邀功似的朝禹司凤笑，禹司凤只瞥了一眼，找了棵树，在树荫底下坐下来，咬着薄唇，满身虚汗。
褚璇玑赶忙跟过去，她没带手帕，直接抬手用袖子为禹司凤擦汗。
禹司凤扭头避开。褚璇玑还未来得及委屈，便见他小口呕出腥红。嘴角的红色与苍白的脸色有些违和，却是他脸上久违的红晕。
禹司凤抚着胸口又咳了起来，开始还只是小声咳着，后来竟是撕心裂肺，挣得脖颈处暴起了青筋。
褚璇玑轻轻拍抚禹司凤后脊，口中念叨着。
褚璇玑司凤，司凤，你怎么样了。休息一下，我们回去吧。
禹司凤止了咳，盯了褚璇玑半晌，移开目光，嗤笑一下，满不在乎的擦了嘴角残留的一抹红。
禹司凤你自己回去罢，我不想看见你。
说着，他一把拿过褚璇玑放在一旁的篮筐，闭目养神，不再睁眼。
僵持许久，终于还是褚璇玑先败下来，她轻轻勾了勾司凤的手指，被司凤不动声色抽出。
日照渐强，褚璇玑看着禹司凤瘦削的脸颊被日光晒着，站起身用手遮阳。缕缕阳光依旧照在禹司凤侧脸，他的脸色几乎比冬日的暖阳还惨白。
禹司凤皱眉，起身拿着篮筐往回走。速度极快，几乎健步如飞，连褚璇玑都要小跑才能跟上。禹司凤眼前几乎昏暗一片，头晕目眩，他几乎是踉跄着进了房，立刻关了门。身子倚靠着房门逐渐滑落，他知道，璇玑就在门口。他以手捂唇，指缝间落下滴滴暗红。滴落的红色聚成水滩，禹司凤无力的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嘲笑自己如今的模样。他颤着手扶着门框起来，走至床边，歪歪倒在床上。
直到晚饭，褚璇玑破门而入，入眼是地上已经干涸的红色，再一看便是阖着眼睛呼吸都微弱的人。褚璇玑怕极，颤声找了亭nu进来。
褚璇玑站在一旁，瞧见书桌上被团了的宣纸。她走到桌边，打开蹂皱的纸，纸上还残留着喷射状的暗红。
“人生无常花开谢，世事不遇月圆缺，本是群芳众情赐，直枝甩蔓向天阔。独善曾念来生缘，孤影杯烛抒心阙，可以笙箫单自舞，好把旁言当风歌。”
她这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时日无多，不愿拖累她，才想赶走她罢了。他不愿耽误她，但更怕她如前九世一般，会忘了他。
他喝水挑剔时，她瘪了嘴，却不知热水饮下会激得他胸口疼。他坐在树下不走，只是因着没了走回来的力气。
他只剩半条命了。再也陪她折腾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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