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梅的江南,雨是缠人的。
苏清颜撑着一把桐油纸伞,踩过青石板路上的水洼,伞沿滴落的水珠在她月白的裙摆上洇开浅痕。她刚从宗门出发三日,怀里揣着祖母传下的半副卡牌,牌面温润,还带着山巅雪水的凉意
“苏姑娘,前面就是平江府了”
引路的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碾过水洼的声音混着雨丝,在清晨的雾里显得格外轻
苏清颜掀开车帘,看见远处城门口飘着几面招魂幡,灰扑扑的纸幡在雨里耷拉着,她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卡牌——那是木系灵韵的残片,这几日一直在发烫,显然平江府的妖物,正是冲着它来的
苏清颜“多谢”
她递过银钱,撑伞下车。刚踏上青石板,就听见街角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捕快办案!”
一个穿着灰布差役服的少年挤开人群,手里攥着半截染血的花枝,花瓣是妖异的殷红,沾着的血珠在雨里也不褪色,他生得清瘦,眉眼却亮,只是眼下乌青,显然熬了好几夜
“又是花妖干的?”有人小声嘀咕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都是年轻姑娘,被掳走的时候手里都攥着这种红山茶”
苏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祖母留下的手记里写过,百年前江南也曾出现过花妖,专以少女精气为食,最爱用红山茶做引
那少年捕快听见议论,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她穿着宗门制式的月白裙,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清”字的玉佩,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赵让“你是谁?”
赵让攥着花枝走过来,声音带着点哑
赵让“来平江府做什么?”
苏清颜抬眼,看见他袖口磨破了,指节上还有新添的擦伤,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花枝
苏清颜“我来寻这花的主人”
赵让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赵让“你知道花妖在哪?”
苏清颜“我知道它想要什么”
苏清颜从怀里摸出那半张木系卡牌,牌面在雨里泛着微光
赵让盯着那卡牌看了几秒
赵让“你是修仙的?”
他不是没见过修仙者,去年有个道士来捉妖,摆了三天法坛,最后被花妖掀了摊子,可眼前这姑娘看着比他还小,细胳膊细腿的,不像能降妖的样子
苏清颜“算是”
苏清颜把卡牌收好
苏清颜“带我去看第三个受害者的家”
赵让“行,随我来”
赵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算了不试还不如试试,他领着苏清颜穿过雨巷,来到一处破败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妇人的哭声,混着雨丝,听得人心里发沉
赵让“是城西的绣娘,叫阿桃”
赵让蹲在院角,捡起一片落在泥里的红山茶花瓣
赵让“昨晚去河边浣纱后就没回来,今早有人在下游发现了她的篮子,还有这个”
苏清颜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瓣,花瓣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妖气,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像被雨水泡发的蜜饯
苏清颜“它在河边设了幻境”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护城河
苏清颜“红山茶是引,把人骗进幻境里,再吸食精气”
赵让猛地抬头有些许诧异
赵让“从何而知?”
苏清颜从怀里摸出一支桃木簪,簪头刻着细碎的符文
苏清颜“今晚月圆,它会再出来,我们去河边等”
赵让看着她手里的桃木簪,又看了看她单薄的肩膀,突然把自己的差役刀解下来递过去
赵让“拿着,虽然是凡铁,但总比空手强”
苏清颜愣了一下,接过刀,刀身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她笑了笑
苏清颜“那便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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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雨停了,圆月从云里探出来,把护城河的水面照得像铺了碎银
苏清颜和赵让躲在柳树后面,看着河面上飘着的几盏河灯,红山茶的香气越来越浓,远处的水面上,渐渐浮现出一片虚幻的花海,殷红的花瓣在水里浮动,像流动的血
苏清颜“它来了”
苏清颜握紧桃木簪
向赵让低声叮嘱道
苏清颜“别靠近花海,那是幻境”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粉裙的姑娘提着篮子,脚步虚浮地走向河边。她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
“阿娘说,红山茶能卖好价钱……”
见状赵让刚要冲出去,被苏清颜拉住了
苏清颜“等等!”
她从怀里摸出木系卡牌,牌面在月光下亮起柔和的光
苏清颜“它的本体在花海中央,我去引它出来,你负责保护那姑娘”
赵让“知道了”
不等赵让反应,苏清颜已经提着裙摆冲了出去,她踩在水边的石头上,把卡牌抛向空中
苏清颜“木系灵韵在此,还不现身!”
卡牌在空中旋转,散发出温润的光。花海瞬间躁动起来,花瓣疯狂涌动,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从水里升起,长发如墨,脸上覆着一层花瓣面具
花妖“又是你们这些修仙者~”
花妖的声音像揉碎的花瓣,甜腻又带着刺骨的冷
花妖“百年前那个老女人坏我好事,现在又来个小丫头片子啊”
苏清颜认出她就是手记里写的“山茶妖”,百年前被祖母封印在河底,如今借着卡牌灵韵破封而出
苏清颜“之前的账,今天一起算”
桃木簪刺向花妖的面具,花妖冷笑一声,挥出一片花瓣,带着尖锐的妖气,直逼苏清颜的面门
苏清颜侧身躲过,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里。就在这时,赵让冲了过来,差役刀劈向花瓣,凡铁碰上妖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让“小心!这妖物的花瓣有毒!”
赵让把苏清颜拉开
花妖“别多管闲事!!!”
她挥出更多花瓣,像暴雨般袭来,苏清颜咬咬牙,把卡牌按在胸口
苏清颜“以我之名,唤木系灵韵!”
卡牌发出耀眼的光,周围的柳树突然疯狂生长,枝条像鞭子一样抽向花妖,花妖被枝条缠住,发出一声尖叫
花妖“不!!!——————”
苏清颜“趁现在!”
赵让举起差役刀,劈向花妖的面具。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角还沾着泪痕
“为什么……”花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想活下去……”
苏清颜愣住了,她看见花妖的本体是一株山茶树,扎根在河底,树干上还留着百年前祖母封印的符文
花妖“百年前,我只是想吸收一点精气,让自己开花,那个老女人却把我封印在河底,让我不见天日!!!”
苏清颜看着她,突然想起祖母手记里的最后一句:“妖亦有执念,执念解,灵韵归。”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山茶树的树干上
苏清颜“我不杀你,但你也不能再伤凡人”
花妖看着她,眼里的戾气渐渐消散,最后她化作一缕红光,融入木系卡牌里,卡牌变得完整,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的幻境消失了,那个粉裙姑娘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阿桃!”她的母亲冲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赵让看着苏清颜,眼里带着点佩服
赵让“你还挺厉害的”
女孩收好卡牌笑了笑
苏清颜“那可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河边,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探出头,手里拿着一盏宫灯
“阿颜!”
苏清颜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金系卡牌,牌面在宫灯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雨又开始下了,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平江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