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眉宇一皱,脸色突变,一口血竟喷了出来。她死死的捂住心脏的位置,那里好像被生生剖裂一样剧痛难忍。

“额…痛…”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死死地揪着胸前衣物,痛到身体不住的战栗。
“痛?”

幽若质问,冷笑后又接着道:
“您那颗心现如今也终于痛了吗?不过您有尊上疼吗?几次三番取心头血,利器一次比一次尖锐!您当日亲手剖下尊上半颗心,您可知尊上也会痛!?”

言罢,幽若早已泣不成声,
“师父…您…您当日到底为何要这样对尊上?您真的那么爱东方彧卿,您真的不爱尊上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我爱…我爱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爱他,那爱早已刻入了骨子里,怎么可能不爱呢?
“爱?既然您爱他,可您为何不相信他,可您为何要伤他如此啊…”

她怔,是啊…她爱他…可为何就是不相信他,为何要将他推到那么可悲的境地?
前世弥留之际,她口口声声怒斥他从未相信过自己,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她自己呢?她自己不也一样宁愿相信东方彧卿都不愿相信他?

“幽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想见他…他…他在哪?”
眼泪泛滥成灾,混杂着嘴角残留的血迹,将她的脸显得是那样的可怖。
幽若闭了闭眼,两行清泪顺势流下,她叹了一口浊气,这才道:
“尊上在西北面的那方小院。去吧,他也很想见您的,您莫要再伤他了…”


“不会了…”
她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扶着柜子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走出了卧房。
幽若转头看了看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师父总算恢复记忆了,或许只有这样极端的方式才能让二人放下过往,真正的再续前缘吧。
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她不由苦笑。
尊上这是故意的,事先准备好一切前世定情之物,还施下摄魂术,目的就是让她在想起来的那一刻的痛彻心扉!
狠,太狠了!说长留上仙慈悲为怀,实则他也是最无情之人。绿鞘说的没错,那个天之骄子,怎么可能让自己一直深陷最卑微的境地?他的一身傲骨不允许!他强大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只得感慨的摇摇头,亦站起来收拾这一片狼藉了。
西北面的那方小院,原是她复生后,他为了避免她触景生情恢复记忆,带着她居住在这里。
“师兄,何苦呢?为她付出一切,到最后却让她将自己遗忘,你,真的心甘吗?”

这两日,笙箫默并未在幽若身侧,原是来了这。

“你永远都是这般,只要有关她的,你都会抛却尊严,抛却所有。子画…此刻,我该是庆幸的,至少你们没有再续前缘。可是我没有想到,为了她,你竟连性命也抛却了…为了那个女人,她早就已经不爱你了!她为了其他男人一次次将你推到那么可悲的境地,如此…还值得吗?”
紫熏浅夏跪倒在水晶棺旁,却也因大半年的情绪低落和不眠不休整个人也显得狼狈至极。
“师父…”

突然,门被打开,那女人抬脚走了进来。
在推门而进的那一刻,花千骨明显的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寒冷扑面而来,无形中亦有一双大手死死地抓着她的心脏往下拽,疼的她连呼吸都成了妄念。
她扶着墙一步步艰难地走向水晶棺,最后还是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垂下头死死地捂住心脏的位置。

“花千骨!你也配来这里?!出去!”
见到她,紫熏浅夏这半年来的怒火便都爆发出来。
她猛然抬头,因为痛哭,眼眸格外通红。
是啊…她不配…她又如何配?
要不是她,妖神大劫,以他的修为虽不能全身而退但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都是她的错,是她亲手把她推到那么可悲的境地。
“师父…”

她哽咽着声音,尽力地控制着情绪,一步步艰难地爬到水晶棺旁,手隔着冰棺抚着他苍白的脸。
好冷,刺骨的冷!
他就这样永远地冰封在这里吗?
“师父…是小骨啊…小骨来了,小骨想起来了…你怎么睡在这里了啊…”

眼泪泛滥成灾,狠狠地砸在冰棺上。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施摄魂术…让…让…我忘了你?”

那不正好吗?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你有多爱尊上,你不是爱异朽君更多一些吗?尊上的骨血哪有糖宝一条虫子重要,异朽君这个亲爹都救不活,尊上的血和心脏什麼時候这么万能了,而且一条灵虫几次三番要用心头血和半个心脏去复活,它受得起吗?后面还要神力?恐怕蚩尤女媧伏羲神農都能复活了吧!
情绪再不受控制,她把头枕在冰棺上,就好像以往无数个日夜那般枕在他怀里一般。
“啊啊啊——”

哭声凄厉破云,她死死地揪住胸前衣物,那里好像被生生揪碎了一般。
身子一软,她无力的跪倒在地上,一口黑血疾喷而出。
紫薰浅夏还未气消,上前往她脸上就是一巴。
“噗!”

她身形不稳,重重的跌倒在地,随之一口滚烫的鲜血疾喷而出。

“花千骨!你也配在他遗体旁哭么?!”
因为怒火,紫熏浅夏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变得有些狰狞。

“他有今日!完完全全拜你所赐!”
她说着,眼眶通红,一张绝美的脸苍白到了极点。接着手一挥,一个光球出现,一幅幅画面在不停的更替。

“你犯下大错,他却替你受下六十四根销魂钉,血染白衣!他为了换取救你出蛮荒的方法,不惜单膝下跪求异朽君,甚至不惜用心头血为代价;那方法竟是冥魂术!但是他为了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以大量心头血为引!那冥魂术本是逆天而行,东海之滨,他承受九道天雷,心脉重创!而后,你被囚长留海底十六年,他亦放弃整个苍生整个长留陪了你十六年!而你,却为了东方彧卿,将断念剑插入他心脏处取心头血!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若不是修为独步六界,他早已化作飞灰!你破封印终成一代妖神,身为凡人之躯的他哪还有仙力去遏制六十四根销魂钉的疼痛?他甚至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若不是靠着笙箫默炼制的丹药他早已不在人世,可他还是只身一人到了妖神宫,只为将你带回,可你却对他百般羞辱!你一心求死,设下幻境让他亲手杀了你,而后在弥留之际设下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神谕,许他千万年永生永世无尽的苦楚!殊不知,你还是低估了他对你的爱吧?你死后,他堕仙成魔差点毁了这个六界。随后竹染以命换命勉强换回你一魄,却被苏醒的杀阡陌所夺,他便满六界漫无目的的寻找杀阡陌和你的踪迹。后来,女娲石灭光,我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天之骄子绝望的如一个孩童般跪在地上痛哭…在寻你的那两百年,他受尽了无望的苦楚,身心俱创!终于,两百年后,他终于集齐你的魂魄,以修魂炼魄的方法让你复生!复生后的你失去了前世所有的记忆,他以为这样就是永生永世…可是他不忍看你被破碎的记忆所苦,亦为了成全你,将那承载着记忆的情魄还给你。他以为,就算恢复了记忆,你也会留在他身边,终归还是他高估了你对他的爱!恢复记忆的你,一次次受东方彧卿挑唆,用那把充满戾气的匕首插入他心脏处再取心头血!你可知,那把匕首,是东方彧卿融了那妖神的妖气在上面,为的就是大量的吸取他的心头血好恢复妖力!而后,在他一次次去寻你的时候百般羞辱!后来甚至剖下他的半颗心!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血!你当真不知道?夜辰上神的半颗心是打开神界大门最好的钥匙!花千骨…你果然是妖女…害了整个六界还不够,还要将他推到那么可悲的境地!他那个天之骄子…怎么受得了你的百般羞辱啊…”
紫薰浅夏一声声泣血的控诉道。
“啊啊啊!你…你别说了…别说了…”

她绝望的闭上眼,蹲下身子去,死死地捂住心脏的位置,又是一口血疾喷而出。
画面上的他白衣血染,真气外泄…
他,该是有多痛?在被她一次次羞辱的时候,他又该是多绝望多心寒?
紫熏浅夏说的没错,都是她的错!她就是个妖女,将他推到那么可悲的境地…

“为什么不说!?花千骨你给我听着!好好听着!因为这是你欠他的!”
紫熏浅夏上前,狠狠地抬起她的头,在她耳边控诉道。

“你如此待他,无非是为了报仇?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你竟要如此待他?!你怨他将你流放蛮荒,造成东方彧卿和杀阡陌等人的意外之死!可是,逐你去长留的不是他!若不是霓漫天和摩严从中作梗,他想过把你藏到长留海底自己则永远陪伴,就连绝情水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泼的。你被流放蛮荒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安宁…杀阡陌从一开始只是把你当成青璃的替身,他的死的确不是自然,但也不是他一人的过错!东方彧卿更是操控一切的人,他明知道你是他不死不疯的生死劫,明知道你会爱上他,明知道爱的背后就是万丈深渊,可他还是把你送到他身边!他的死?他真的死了吗?异朽君二十五一轮回的宿命,白子画的心头血真的能救他吗?他不过策划了一场戏,一场以子画鲜血、性命铺成的戏!而你却成了戏中的一枚棋子!可悲吗?为了一个策划自己的人,亲手杀了最爱自己的人!花千骨!你就是个傻子!”
轰——
眼前一团血雾炸开来…原来如此么…是她太傻了…
看着冰棺里的人,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你怎么那么傻?!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泣血的道,就连笙箫默、紫熏浅夏二人都忍不住侧过头去。
她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再次隔着冰棺抚上他的脸:
“难怪…难怪…难怪八十一根销魂钉我只受了十七根!原来…原来是你为我受下了其余的六十四根!”

她情绪完全失,那销魂钉是什么利器?当初的自己神之身还有妖力护体,都能感受到剔骨般的疼,更何况那时的他剧毒刚解仙力还未恢复,六十四根销魂钉,根根入骨!他该有多疼…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为我做…不值得啊…”


“千骨,你真的误会他了…当年那一百零一剑看似残忍诛心,其实是他良苦用心。那断念剑极具灵性,它会自动避开你的要害,将伤害降到最低;其次,断念、断念,断情绝念,修道之人最忌七情六欲,他以为毁了断念就能让你放弃对他的执念,从此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好好活着。实则他自己都放不下,断念剑被你的血腐蚀成为一柄废铁,他却日日用心头血祭剑,以此,断念才会恢复以往的样子。”
事后的坦白,才是最为杀人诛心
笙箫默低叹一口气,亦开口说道。
闻言,她绝望到了极点,手死死地捂住心脏的位置,心痛到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原…原…原是…原是…我错…错怪你…你了…对…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