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我怕…我再也背不动你了…”
略显疲惫和虚弱的声音传入耳畔,让她的身子忍不住猛然一栗。她不明他话中深意,但只待一年后不久的将来,她便明了,当初的这句话,盖了多少的无助,不舍,却无能为力。
那一次,他背上她,仿若六界隔离,再无他物;那一次,他背上她,用步行三日三夜代替了御剑御风;那一次,他背上她,用行动诠释了——害怕。
那次的背,他体力无数次的耗尽,他也无数次因体力的耗尽而不得不坐下来恬息,但无论如何,哪怕呕血,他都未曾放下过背上之人。
那一次,他走得很缓慢,但却在极力的稳住步伐,因为背上之人是他用生命保护的珍宝。
走了三夜方回到了绝情殿,在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到榻上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疾喷而出,手背青筋暴起的手更是死死的揪住胸前的衣物,痛到痉挛。
“师兄!”

笙箫默见状,忙将他扶好,手运起法力,将内力输到他体内,为他修复病体。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尽管有了内力的修复,他还是忍不住剧烈的咳嗽着。

“噗!”
一口血再次从嘴里喷出,他痛到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师兄!”

笙箫默忙将他扶得更紧,手一转,更多内力输入他体内,他才得以片刻的缓解。
大约过了半柱香,他终于不再呕血,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笙箫默方才收了内力。
“师兄!你到底是不是疯了!?你伤得那么重,你居然还背着她走回来!?”

笙箫默见他伤得如此重,不由怒斥道。

“嗤…”
他扶着胸口的位置,嗤笑一声,苍白到极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好吧,你们此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仅是你,就连千骨都伤得那么重?”

知他性子如此,笙箫默也便不再纠结于刚刚的问题。
闻言,他终于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道,

“师弟,一切都晚了。神界大门,已经打开了。”
“什么!?神界大门打开!”

笙箫默瞳孔蓦然放大,神界大门打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神界即将复苏,意味着六界即将混乱!

“是,我打开的。”
他微微垂目,语气极轻。
“什么!?所以,你的伤是因为这样才得的?”

笙箫默惊,那神界之门乃女娲娘娘封印神力所设的一个密室,上面凝聚了众神的力量,他的身子还未大好,却又一己之力打开那个密室!?

“他用她来威胁我…”
他低头,声音略显哽咽无助。
笙箫默明了,想必是那妖神用千骨的性命做要挟,让师兄打开神界之门罢了。
“那东方彧卿呢?他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千骨吗?他会放任千骨在他面前受苦?”


“呵…”
他冷笑一声,继而转身过去轻轻拭去身后人脸上的血迹,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脸,道,

“我爱她,比命更重。”
简单的话语,简单明了,却一语双关。因为他爱她,所以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包括性命;另一个意思则是暗喻东方彧卿的爱太过渺小,他的爱,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笙箫默忍不住唏嘘,爱到深处,却再无法自拔。
低叹一口气,抬脚上前,道,
“好了,我来为千骨看看伤势吧。”

他微微颔首,的确,现在自己修为暂时无法施出,自然也无法为她疗伤,笙箫默却是深通医术。
得了他的应允,便坐在床边,从他怀里接过她。
虽然已经知道她伤得很重,但近距离的看见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栗。
她的瞳仁被绝狠的剜去,只剩下空洞无物的眼眶;右手整条手臂被掌风狠狠的刮下了皮,露出了森森的白骨;那张脸有些地方被绝情水腐蚀…所有的这种都让人忍不住反胃。
他刚想打开她紧阖的眼皮,看看那瞳仁是否是整颗被剜下。
却在用法力隔开她的眼皮的时候,只看见左眼眶里镶着一颗暗紫色的光球。
他怔,而后忙将她眼睛阖上,将她重新放回榻上,喊道:
“师兄!是夜紫珠!”

夜紫珠乃夜神一族的灵宝,用与战斗之时使用,却很是极端,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使用。
他闻言,瞳孔蓦然放大。狠!这招够狠!
突然,榻上的女人猛地睁开眼,左眼眶的那颗珠子放出强大的内力。

“小心!”
他喝道,瞬移到笙箫默面前,为他挡下这一记内力。

“噗!”
那道内力狠狠的击在他心口的位置,他一口暗紫色的鲜血疾喷而出。
“师兄!”

笙箫默惊,自后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啊啊啊!!”
许是那内力被击出,里面的夜紫珠被激发,她被疼痛唤醒,死死的捂住眼眶,眼睛里流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小骨!”

他刚想挣脱掉笙箫默禁锢着他的手,跑到她身边。笙箫默却及时出手,一道青光闪过,她顿时没了动静,鲜血也奇迹般的止住了。他以便松了一口气,一手横在胸前,微微喘息着。

“好了,她没事了,我先为你疗伤。”
他扶着他走到榻边,扶着他坐下,道。
白子画也没有拒绝,盘腿坐在榻上,他真的实在太痛了,坚持不住了。
笙箫默见他如此接受,也便欣慰一笑。盘腿坐在他身后,两手平行,将内力输到他体内,为他疗养病体。

“好了。”
半晌,他收回内力,道。
白子画也睁开轻阖的双目,抬手摄来了一盏茶,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道:
“她怎么样了?”

闻言,笙箫默眉宇紧皱,抿了抿唇,开口道:

“我刚刚虽然用法力暂时压抑住她的疼痛,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找到方法彻底根除,不然她会时时发病的。”
“你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办法将夜紫珠取出来吗?”


“是,夜紫珠一旦种下,几乎是没有办法可以取出的,至少目前我并不知道。”
他苦笑,低叹一口气,释然道,
“没事,那就每每她发病之时,我替她压抑住就是了。”

随即,站起身,将榻上的她打横抱起,往内殿自己的寝殿走去。
“我要休息了,你自便吧。”


“师兄!”
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笙箫默喊道。每每病发之时就用内力压着?很明显,这是多么愚昧的方法,他现在的身体哪经得起内力的大量流逝?她难道又不会痛吗?这根本就是最愚昧的方法,他难道不知道吗?!
………
“你为什么要让白子画带走她?”

异朽阁内的一个密室,东方彧卿不解带着微微的愤懑,道。

“嗤,你放心,他没有能力替她修复病体,至少,现在没有。”
那妖神冷笑,眉目之间全是冷意。
“你!”

东方彧卿语梗,骨头受伤,他又怎么能够安心?

“哈哈哈哈!你确定你的爱比白子画深吗?不过,给你看个东西。”
他突然上前,右手紧握成拳。东方彧卿好奇,凑上前去看。只待他一张手,一副闪着白光的珠子显在他掌心之上。
“这是…这是她的瞳孔!”

东方彧卿瞳孔蓦然放大,道。

“哈哈哈!自是!”
那妖神收回手,仰头大笑。
“你!快还给我!”


“还?不过不是你吧?她的心,甚至是她的人现在都属于白子画,要还,也是还给白子画罢?”
那妖神低头,与他相视,戏谑道。
“你!”

东方彧卿怒,脸色因为怒火而铁青起来。

“嗤,阁主何必动怒,我本来就是想要给你的,她的珠子,我要来何用?”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手一张,将那副珠子显现出来。
东方彧卿见状,忙伸手去接过。
可是,没有人发现,门口外,一个女人将这一切都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