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再次醒来之时,已是傍晚。日近西山,晚霞正好斜照到院子里。景致动人,又有徐徐的微风,正适宜到院中走走。

醒了?
他推门而进,坐到她身旁,将她抱入怀中,伸手替她梳好乱发。
师父~

偶然醒来之时,都能看到他疼爱怜惜的笑容,安心、无虑,便报以浅笑。

嗤,饿了么?
她没有仙身,又多时未进食,恐怕早已饥肠辘辘。
伸手将桌上那用法力温着的饭食摄了过来。
那是…红色的液体,不,那是心头血,满满一大碗的心头血!
嗯?

她好奇地盯着碗里的液体。

来,把它喝了。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示意她喝下。
看着那鲜红的液体,她有些犹豫。但抬头间看到他嘴角浮起的浅笑后,便张嘴喝下。
那液体入口先是有股淡淡的腥味,令她眉头一皱,但慢慢的又有一股香甜味。
她咂了咂嘴,似是意犹未尽,张嘴又想讨要下一口。

嗤,小馋猫。
他低笑出声,又舀了一勺予她。
啊呜~

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那一勺,还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这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嗯!

她睁开眼反抗。
如此,一碗血就在玩闹中喂完了。

你看你,喝的满嘴都是。
伸袖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的唇沾了些血液,显得格外诱人。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她的唇好软,如果冻一般,还带着些许的血腥味,让他魔怔了些许。
啊!痛!

他居然咬她?!她痛呼一声,捂住自己的下唇。

嗤,乖,不哭,师父让你咬回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对现在的她来说还真是致命的魅惑。
师父!!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然后一个蓝色身影快步跑了进来,扑到她怀里。

幽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此刻缺了一魄的她,只能勉强记住“师父” “幽若”二人。
这倒叫幽若大喜:
我就知道 师父一定不会忘了幽若的。

她亲昵的蹭了蹭她,惹得她笑了起来。

咳咳咳…
一声干咳声传来,幽若这才注意到抱着她师父的尊上。
尊上,弟子拜见尊上。

她忙离开她的怀抱,微微弯了弯腰,作楫道。

免礼,何事?
他没有看她,低头捏了捏怀里人的脸。
回尊上,长留殿中,九阁长老和各派掌门都在等尊上出殿,商议掌门之位。

幽若一脸正色道,心里却乐开了花,她为尊上担了这个包袱两百年之久,现在师父回来了,也是时候还给他了。
白子画眉头一皱,怎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这长留掌门…何止是地位?更多的是责任,幽若的确不该为他承担这一切的。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此刻正愣愣望着他,见他望着自己,又冲他一笑。
这一笑,倒叫白子画心中五味杂陈,捏了捏她的脸,苦笑。
良久才吐出一个“好。”
幽若喜,他终于愿意重归六界!

小骨乖,师父要下殿去,你在绝情殿与幽若玩会儿可好?
他低下头与她相视,道。
嗯,小骨在家等师父~

她乖巧道,随后又在他脸颊上啵唧一口!

嗤,小妖精。
他刮了刮她的鼻尖,将她放到榻上,走之前还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

幽若风中凌乱,所以,她无形中被虐了?

唔,师父…
离了他的怀抱,她莫名觉得有些冷。
师父别怕,尊上走了,还有幽若呢!

幽若忙上前扑入她怀里。

幽若,你为什么叫师父为尊上啊?
花千骨不明所以的问道。
哦,这个啊?长留尊上白子画也就是你的师父。亦是长留上仙,六界修为最高之人。其师,也就是你的师祖,我的太师祖,衍道传位时曾言,有其在,可保长留千年基业,可保六界百年平安。

幽若赞赏道。
花千骨愣,眼里闪烁着星光。幽若叹,师父很快又要陷入尊上的漩涡了…
另一边的长留大殿,九阁长老和各派掌门都屏住气看着座上的那抹白色身影。

诸位掌门远道而来,不过是为了长留掌门一位。
他幽幽开口,

当年,本尊已在天下人面前封幽若为掌门,当时并无任何异议。还是诸位觉得,她玉帝玄孙女不配坐拥长留掌门?
各派掌门忙出口辩解,
不不不,玉帝玄孙女贤良淑德,又得尊上真传,修为集各派之所长。


呵,那何必废这般气力召开这次大典?
他冷笑,整个大殿的空气顿时下降了好几度。
笙箫默惊,师兄这气场果然还是分毫不减,怕是只有对着绝情殿那朵小花才肯温柔了。
子画!

摩严忙道,他虽然知道那个孽徒已经复生,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师徒二人在那绝情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他为什么还是要弃长留,弃六界于不顾!?

呵,好一个长留上仙白子画,不过是个背弃师道重托,抛弃六界之人。
那是蓬莱掌门霓漫天的声音。
笙箫默扶额,这霓漫天又要作妖了,她是嫌那两百年间,蓬莱被师兄没有灭满门么?
哦?霓掌门是指责本尊背弃师道重托,而留下辜负苍生的千古罪名吗?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冷冷开口道。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逼她要害,霓漫天吞咽了一口唾液,才道:

难道不是么?两百年前,尊上堕仙,几乎灭了这六界。可惜所有人都以为会死在妖神大劫中,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是死在你,他们奉之为神的白子画手里!
嗤。

他笑,眼里却是无尽的冰冷和…残忍!
呵,那又如何?本尊当年已说过,六界何干,众生何干,我只要她。

语调不高却自有一番威严肃穆。

你!
尊上!


子画!
摩严忙站起身,怎么可以!?他当着六界的面许下如此之诺,是要置他长留、六界,更置他自己的师道尊严于何地!?
绝情殿院中,幽若累的气喘吁吁的摊坐在石凳上。
嗯!幽若,快来,再推我一下!

坐在秋千上的人儿嚷嚷道。

啊…师父,我们都玩了一个傍晚了!天都黑了,我实在没力气了…
不玩了!还是尊上拿得住师父,这就是那感天动地的爱啊~
哼!你不推我,我就告诉师父!

她插着腰道,师父是她的,是她任性的资本!

师父!你…
唉,的确啊,尊上爱她,这是她的资本啊!
不过,算算时间,尊上应该不差一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吧。而且这绝情殿结界层层,她在这倒也没什么危险,也抬指在她身上下了仙障,确保她无恙。

啊!师父,我这才想起来,儒尊还吩咐我给他的金丝雀喂食呢!我先去了!师父你自己玩!!
她忙逃也似的跑下了绝情殿。
速度快的连花千骨都愣在场,所以,她被抛弃了?
大殿内,所有人都下跪求那白衣人重掌长留。
尊上,那掌门之位非德高望重之人莫属,幽若那丫头虽法力高深,倒也缺了点历练。尊上!为了六界,为了苍生,更为了长留祖师爷重托,还请您三思啊!

白子画不语,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所有人。本来他就打算接回掌门之位,此番不过只是为了树幽若之风罢了。

诸位无需多言…
尊上!


这宫羽,本尊收下便是。
他站起身,从那弟子手里接过宫羽,幽若修习火系法术,这宫羽跟她多年,倒也变得似火通红,捏了一个诀,将那宫羽又变回先前洁白无瑕的颜色。
吾等恭迎尊上重归六界!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跪拜下缓缓离开了大殿。
刚步入院中,就听到了一阵哭声,他心下一惊,忙快步跑上前,将秋千上哭泣的丫头抱入怀里。

小骨怎么哭了?幽若呢?
他忙伸袖替她擦去眼泪,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眸,他心中一痛,这可怜的丫头,怎么哭成这样了?
呜呜…师父…不…不要小骨了…呜呜呜!

她忙抱紧他,不让他离开。
这一举动,倒叫白子画心中一悸,抱紧了她,

傻丫头,师父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呜呜呜…

她在他怀里哭得瑟瑟发抖,惹得白子画心如刀绞一般的疼。这幽若,不知道她怕黑吗?居然留她一个人在这?!

阿嚏!
贪婪殿中的幽若莫名打了个喷嚏,她擦了擦鼻子,怕是尊上已经回来了!
好了,乖,不哭了,师父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正中,的确是个好时间。
打横抱着她,御风往银河而去。

哇!我在飞!师父,你好厉害啊!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一吻。
胡闹。

他唇角微微上扬,把她抱的更紧
到了银河,她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啊!师父!这里好美啊!
她跑在前方,伸手去探了探河中的星辰。
白子画看着眼前的人儿,嘴角的笑容渐渐僵硬,眸里透着参不透的墨色。
是啊…挺美的,月桂天蓬以血、泪为代价的结局,能不美么?
看着眼前的景物,他薄唇紧抿,何时来过这里?一次?两次?不,多得数不清,也记不清了,因为没有她的日子,不值得他去留恋。
是三次吧?一次妖神,一次梦境,这次却是一个失忆,一个空守,每一次都是痛彻心扉…
不过没事,日后他可以与她一齐,再不分离。
只是不知,未来的某一天,他终是留下她一人目看这满河星辰,那时她的泪,滴落在这,成为那最耀眼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