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不,应该说她的全身,都是蚀骨的寒冷。冷得叫他心痛、绝望!多想像以往那样远远的就能听见她那声师父啊…

她的魂魄虽已回归,但毕竟少了一魄。
东方彧卿看着榻上那少女,心中一悸。多少年了?整整两百年!她终于回来了!他想摸一摸她那冰冷的脸,但又无力的垂下。他没有资格,她是白子画几次性命垂危救回来的啊…

你要喂她喝下心头血,将她封在冰棺中,让她的魄灵稳定,她才能真正的醒过来。
东方彧卿终于回过头看他。几缕墨发散到胸前,他的脸,苍白如一张白纸;他的双目已经微微失了焦距;他的唇,更是苍白到几近透明了…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他是那么的狼狈。
他们斗了千年,何时见过他如此的狼狈?这个天之骄子,所有的绝望和狼狈,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此刻,他怕是极力打起的精神吧?不过,他倒想看看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便喂她血吧。

他越过他,坐在床榻上,一手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则准备将那把匕首插入心口处。

慢着!
东方彧卿忙出手阻止他,从怀中取出一中血瓶递到他面前,道:

上次作为代价的血。你的血,于我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
多谢。

白子画倒没有拒绝,他猜的不错,身上多处重创,他的确撑不了半个时辰了。
喂她喝下血,才发现血都从她嘴角流出,她根本喝不了!
小骨乖,喝了它。

虽然知道此刻的她毫无意识,但他仍柔声哄着。
东方彧卿苦笑,他的爱的确比不上白子画…呵!
见她还是没有喝,他只好把血含到嘴里,低头,薄唇覆上她发白的唇上,以口渡血。
两人嘴里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那一刻,绝不仅仅只是喂血!这血色的代价,只想邀她一齐沉沦,只想将她揉入骨血中,再不分离。
吻,越来越疯狂,渐渐演变成了撕咬。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更带着男人满腔的情愫,但,疯狂中绝不会失了他对她的小心和温柔!
东方彧卿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握紧了拳。他对她,永远这般,疯狂…但温柔!

好了,将她放入冰棺中吧。
他手一挥,一只冰棺从异朽阁瞬移到了绝情殿。
白子画这才放开她,抬头看了看那冰棺,又低头看了看她。她的唇还沾染了些许血液,他伸指温柔的为之拭去,动作轻柔的生怕弄醒怀中之人。
良久才道:
她怕冷,也怕孤单。

是啊…他的小骨怕…可是,他却将她一个人留在蛮荒整整半年!她怕冷,可横霜跟随他多年,他又是修炼水系法术,如寒冰一般的蚀骨寒冷,可瑶池中,他却决然刺了她一剑!她怕!!那长留海底那十六年,他的小骨该有多绝望啊!
渐渐地,他的双眸开始朦胧起来。再控制不住,将头埋在她发间,哭得像个孩子。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该死!我该死…

他的声音异常颤抖,如迷了路的孩子一般无助。

你不把她放入冰棺的话,他的神魂过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的!你想再次失去她吗?
东方彧卿急道。
灰飞烟灭?胡说!他的小骨明明在他怀里好好的…她的身影开始有点透明!
想再失去她一次吗?自然是不想的!

快!把她放入冰棺里!!
只好依他所言,将她抱入冰棺里。有了这冰棺稳定她的魂魄,她的身影才恢复正常。
此刻,她像出生的婴儿般静静的躺在冰棺里。他透着冰棺摸娑着她的脸,他的小骨好乖,她不该承受这一切的!都是他的错…
对不起…

他摸着冰棺中她安静的睡颜,几近歇斯底里。
身体的重创容不得他情绪的大起大落,眼前一黑,彻底的晕死过去。
待的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一缕阳光从窗户射到了床榻上,他微微眯了眯双眸,便听幽若道,

尊上,您身子还未好,就先歇着吧。
他抬手拒绝。
你与我到后山来。

扶着床沿,困难的站起了身体,步履蹒跚的走到后山。
寒风入体,他又大咳特咳起来。身子摇摇欲坠,不得不扶住一旁的石桌。

尊上!
幽若忙上前扶住他,
无碍。

他松开她的手,扶了扶胸后,手一挥,一些桃树苗出现在空地上,还有一些工具。

尊上?这是?
他不语,弯腰拾起那些工具和一些树苗,竟在地上植起树来!叫幽若吓了一跳,忙上前道:

尊上!您这是在做什么?!您身子未好,不能如此劳累!
松手。

男人冰冷的语气让她浑身一颤,忙松开了手。
见她松了手,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这些桃树苗上,所有的挖坑、插苗、埋土、浇水,所有一切的一切,他都没有施法,都是亲力亲为。
不染纤尘的衣摆上沾上了些许泥土,他却毫不在意,又继续种植下一棵树苗。
如此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正如幽若所言,他这副身子,最不能劳累。
只见他的脸色有一些病态的苍白,额上也布了一层薄汗。
咳咳咳!

体力有些不支,他一手扶住腰,一手扶住树干,站起身体,但还是微微弯着腰。
咳咳咳!

该死的!不仅是腰,全身上下都被疼痛叫嚣着。

尊上,您…
幽若忙扶住他,
无碍,不过有些累了。你且扶我坐下,我休息片刻便好。

幽若忙扶他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见他微微阖目,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脸色如此之苍白,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道:
她喜欢桃花,那我便许她百里桃香,待她重来。

原来是为了她…
就在她愣怔之际,那白衣人再次起身,又开始劳作起来。
她黛眉微蹙,眼底的眸色一沉,沙哑着声音,似是在自言自语:

你当真爱她,爱到这疯狂的一步了吗?
果然,谁的爱不疯,不配谈爱过!
噗!

一声吐血声唤醒了她的思绪,抬眸望去,那白衣人扶住树干,微微弓着身体,一手横在胸前,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他的血液,汇聚成一股暗红,渗入了泥泞里。

尊上!
!”她喊了一声,快步跑到他身边,将他扶住,他周身的仙力开始慢慢四溢!

尊上,我扶您坐下。
还…还有…

男人低沉微弱的声音听得叫她双目泛红:

尊上!够了!您做的够多了!您再这样,师父会心疼的…
终是她师父管用,忙将他扶到石凳上坐下,又为他吃下了一粒丹药。
吃了药,他的气息才勉强恢复。运起周身内力,调节本就不稳的魂魄。
幽若,你说,她醒来的话,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他忽道,那声音…几乎卑微到了骨子里!
这还是那个屹立于九天之上的天之骄子吗?幽若身子一僵,忍不住有些愣怔。

会的,尊上为师父做了那么多,师父一定会愿意的!
更何况,她那么爱您!这一句,她终是没有说出口…
嗤,即使我做得再多,也比不上东方彧卿…

心底的疼痛,像泼洒的浓墨一般肆意浸染。他目光沉痛,继而冷笑。

尊上…
他的目光呆滞在远方,那里,整整百里桃花!
微微桃花百里,惊艳一生情劫。
这是他爱的方式,许她百里桃林,待她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