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boX_Toilet
桌上的碗扔在那里没有人收拾,连记忆里比较爱干净的白羽瞳也没有管那三个还剩着点残渣的面碗,被屋内的暖气烘干了碗壁上沾着的酱汁。展耀大跨步尽力绕开地上的一些零零碎碎,又坐回他平日里最喜欢的沙发,重新审视这套房子。
这套房是当时的婚房,地段在燕莎商圈,连接CBD、奥运场馆和机场,至今仍是黄金地段。当时白羽瞳对所谓的“欧洲宫廷装修”唾弃至极(白羽瞳原话:“穷人设计出来的豪宅就只会往金碧辉煌了去,真是太 low 了”),把整套房的四室两厅全部敲掉重新设计装修,去掉浮夸的雕花和廊柱,的确看起来柔和很多。
房子是当时白羽瞳直接更名给了展耀的,因为看中这个难得的黄金地段,虽然还有其他房产,但展耀也没再挪过窝,于是这套房去年又被展耀过户给了白遇安。牵牵扯扯,虽然家里的装修布置被自己改动了一部分,但还是残留着过去的影子。
很难想想一个快要十八岁的男生还会像个小孩一样需要父亲把他哄睡,也很难相信白遇安全然接受了白羽瞳对待学龄前的那一套行为模式。
白遇安房间算得上是废墟堆里唯一的净土,男孩子本来就东西不多,更何况这间房间是个纯粹的卧室,甚至除了一个专门做出来的飘窗之外都没有一把可以坐的椅子。被人从衣柜里翻出来扔在床上的衣服被白遇安一股脑全部推到地上,床上的被子被他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床上还有条深蓝色的毯子,现在看起来小得甚至盖不住白遇安的上半身。
刚离婚的时候那小孩虽然不会问“我爹在哪?”,但依旧还在一点一滴寻找着父亲在他生命中的意义。
他会突然拎着一个小毯子问展耀,这个一定是在我刚出生时候爸爸送给我的对不对?
展耀想了想,当时还是如实说了“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日益体会到对小孩诚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至少放过孩子吧,他不该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白羽瞳从儿子房间退出来的时候展耀依旧在窝沙发上没有挪过地方,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瞳孔涣散地盯着在播放电视购物的频道。
“你不回去?”展耀率先开了口,他的目光随着白羽瞳移动,从左至右,直到白羽瞳坐在了他右侧的单人沙发上。
白羽瞳坐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抱起手臂看向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展耀,:“我答应了小安今晚不走。”
改口改的倒是很快,展耀在心里冷笑一声,扭头看向客厅边上的落地窗,天空又开始飘雪,外面安静了许多,也许是夜太深,或许是人们不想惊扰这新春的瑞雪来掩盖这浮燥的城市。
城市夜晚,原来有一种梦需要时间的打磨才能渐渐的归于平静,寂静的夜晚,城市的喧嚣终于回归于最初的平静和开始,紧闭的眼睛在没有阳光的世界迎来了最深处的影子,纠结复杂的将思绪打乱。
“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很明显的逐客令,白羽瞳轻笑了一声,没避开展耀的眼神:“聊聊吧。”
展耀挑挑眉,眼里是隔着镜片也挡不住的挑衅意味:“怎么,从儿子那里套不出话来了?”
“反正他也只知道假象不是吗?”
“行啊,你想听什么。”
“现在对我这么不设防了?看来你还是不想说实话。”
“你想从哪里开始了解。”
白羽瞳抬了抬下巴:“你胳膊上的纹身。”
展耀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怎么的,犯法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咱俩上次也没白上床。”
轻笑一声,展耀拿起遥控器又把电视声音调大了点:“明知故问。”
白羽瞳心里有数地记了一笔,又开口:“那好,我问问你为什么给儿子改名。”
“因为你家要抢,而我要藏。”
解释合理。
“那你为什么完全跟我断了联系?”
“你不配。”
“行。”白羽瞳忍着气点点头,“七年的感情说离就离,也不知道是你狠心还是我太自作多情。”
“怎么的,你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难道还要拿着菜刀在我面前逼着我继续跟你过日子,可你心里却装着别的人?难道你想让儿子天天在家里看着我们两个拿刀相向才好吗?”
“你明明都知道那是个意外,你根本没给过我悔过的机会。”
“我给你机会?一直到我收到法院传唤我都没见过你,你要我怎么给你机会!你说我自私带走儿子,可你连他不喜欢吃番茄你都不知道!”
“既然你带着儿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干这种违法的事情?你万一进去了,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 ?”
“那你为什么要贪污?还不是一个道理。”
“那今天的事你怎么说?万一小安在家里呢!万一他比你早一步回家呢?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你想过吗!”
“我会保护好他的!”
“连防盗门都保护不了一套房子,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 Omega 能保护好他!”
“我跟你认识的那些几百块一晚上只会叫床撒娇的 Omega 不一样!这么多年你当我是怎么走过来的?”
“你们的能不能别吵了!”,白遇安用力打开房门,木质的门板甚至撞到墙后又弹了回来,小孩的 Alpha 信息素味道从房间里散出来。他站在那里,狠狠咬着牙,拳头紧握着,骨骼发出一点响声,过了半晌才说话: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们两个聚在一起,打着各种各样幌子在我面前针锋相对。”
“你也给我闭嘴!”展耀仿佛一只炸毛的的猫一般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手拽过一个抱枕就朝着白遇安的方向扔去,划出一道弧线打中了紧贴着白遇安、放在展示台上的一个玻璃花瓶。他身上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毛倒立着,一昼夜里积压的怒气如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一个人把你养成现在这样,你倒好,一个下午就被你爸哄得全世界跟他第一好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有气就往小孩身上撒?”最后还是白羽瞳看不下去,眼疾手快地抢下展耀手里又拿起来的遥控器,把他使劲按在沙发上坐下。
白遇安被突如其来的闹剧吓得愣在一边,一个小时前那些虚假的温馨荡然无存,他冲到被翻得一团乱的客卫里,在地上散落的各种药瓶和药盒堆里翻找。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家里的东西到底去哪了!
他只能回到客厅把白羽瞳拉出家门,期间还制止了展耀想要捡起地上的烟灰缸砸向对方。
“爸,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他马上走。”
其实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只能把一切的矛盾归咎到自己头上,这是他想得出唯一能安抚展耀的话。
白遇安花了很久去安抚跳脚的展耀,等他怀抱着一点期待看向房门上的猫眼的时候,他没想到白羽瞳还站在走廊上看向这个方向。
“你还没走啊。”
“不是跟你说好了嘛。”白羽瞳推开走廊上的窗点了根烟,“我不放心,到底怎么回事?”
“躁郁症。”白遇安伸手问他讨了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
白羽瞳侧头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多久了?”
“其实这两年都还好,”小孩的声音很平淡,“一开始几年不太好,后来我初高中住校了,接触的时间也不多,反而还行。”
父子两人都沉默地看向窗外,雪又停了,天际恢复了黑沉沉的样子,仿佛无边的浓墨重彩涂在天际,连微弱的星光也没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