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中间的墙边上嵌着缝隙,月色却密不透风,只剩压抑的哽咽与无边的沉默。
百曼的无言令百诺的绝望被狂放地放大,像是历尽千帆找到一株需要的药引,吞下去却发现早已过了季,挥发成毒,腐蚀了喉咙,腐蚀了脏器,也腐蚀了她捧着的真心。
又是这样,自从来到这里,她总是一副隐忍静默的样子,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解释,好像仅仅只是为了让她在这里囚禁。
百诺笑了,再一次笑了,她甚至说不出什么,气音和泣声在她喉间翻搅,疼痛难捱。
她突然觉得好累,身心俱疲,世界在她眼里变得陌生,眼前陌生的人更加陌生。
她们之间的空白了太多,横跨了百诺的童年,横跨了星龙圣域,横跨了整个龙武族的血海深仇。她们注定无法像正常母女一样相濡以沫。
她不要在这里耗了。
正准备转身,百曼却忽然出声,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小诺,你恨龙武族吗?”
百诺冷冰冰地回她:“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百曼摇摇头,靠近她,眼底晦涩:“为什么只有月空星流门的传人要天生被灾厄绑定,遭受冷眼,你不恨么?”
她靠得太近,百诺甚至能看清她眼尾细致的、锋利的皱纹,像散开的长剑,也像错综复杂的网。
“这就是你血洗龙武族的理由?”百诺觉得荒谬极了,扯了扯嘴角,“那法月长老呢?她含辛茹苦教导你,你……”
她停顿,说到敬爱的长老,情难自抑,泪水再度从眼边盈出,她吞咽几下,才抬头,锐利地看向百曼。
“你,凭什么这么做!”
“小诺……”百曼伸手,想要拂去眼前孩子脸上的水痕,却被躲开,她无奈收回手,叹了一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是我的孩子,我做的事,都是为了我们的幸福。”
又是这种轻飘飘说辞。百诺受够了。
“你很自以为是,你知道吗?你根本就没有正视我说的话,就算你是为了我,你有问过我想要吗!”
冷静了不少,眼泪已竭,百诺感到一阵无力与荒唐,她不想再说什么,却倏地被拥入一个温和的怀抱。
百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我说,小诺,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无法真正拥有幸福的。”
百诺想要挣脱,却发现整个人被锢住,无法动弹。她感到百曼的手臂在收拢,却不会让她觉得紧痛。
“那不如,由我来打破命运。”
寒意从后背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陡然生出,百诺不敢再动。
“孩子,妈妈爱你,没有人比妈妈更爱你,我有我的苦衷,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所以……好好和我相处,信任我,好么?”
温软的话语却生出了几分森冷,百诺用尽全力推开了她,“不可理喻!”
百曼的手悬在半空,好似被伤到了,又因平展的眉看起来毫不在意,百诺知道,百曼没有阻止她推开她,或许是不想,她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难以捉摸。
“没关系,小诺,我们慢慢来。”
“早些睡吧。”
语罢,她便转身,离开了长廊。
百诺逃一般回到了房间。
……
夜过天明,太阳攀山,村庄炊烟袅袅。
“来,我给你们分析一下你们将面对的敌人。”
万息的长发被简单扎起,随意地置于脑后,褪去黑袍,她着一身轻便的战斗服,但因内搭的扣子被解开一个,衣领也并不平整,所以哪怕是教学,也显得她依然是油腔滑调的样子。
她拿着一根粉笔,在一块板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白毛,一个黑毛,还在每个小人眼睛处画了两个叉,死鱼一样。
蓝天画总觉得她夹带私货。
洛小熠:“她是故意的吧。”
凯风:“我觉得是。”
万息敲了敲板,转身,面对坐在板前的几人:“这很重要啊,认真听讲!”
沙曼:“她讲了吗?就说。”
从开始到现在某个人一直在吐槽若言是一个多么压榨人的组织,一句正经话都没说。
蓝天画:“就是。”
东方末:“我看她是不想教。”
万息:“这叫介绍背景好不好。”
众人:?
“咳咳,言归正传。”
万息不再吊儿郎当,将板上白毛的人画了个圈。
“夜御,双剑流,”一边说,她又把黑毛的人圈上,“雾隐,双刀流。”
似是为了形象,她在每个小人手上也添上了武器,但沙曼觉得,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或许你们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刃法其实比较相似。那是因为——这是百曼教的刃法。”
蓝天画没忍住:“……别提这个名字行吗?”
她总会想到独自在外的百诺,哪怕她心无芥蒂,也相信伙伴,但不代表他们的心里不会有刺,不会担忧。
万息丝滑地改口:“这是若言的领袖教的刃法。”
东方末的眉轻轻蹙起,道:“龙武族没有这种刃法。”
如果若言的领袖曾经是龙武族的人,她又是从何习得这种诡异的武术。
万息思考了一会儿,才回:“这个我不清楚,而且的话,这并不是我要给你们说的重点。”
她指向夜御:“他有愈合能力,喜欢粗暴地战斗,折磨敌人就是他最大的快乐,这个你们应当有所体会。”
洛小熠点点头,回想起他和烈古拉被压着打的时候,捏着拳,他问:“那怎么去制衡他?”
万息眨眨眼:“洛小熠和凯风,你们和他战斗过有没有发现,他遇到水的时候,状态会糟糕一些。”
洛小熠沉思,他回想起在山洞的战斗,夜御当时拍碎了巴洛斯的攻击,后来他被百诺压制,但被他们三个攻击,虽说模样无伤大雅,但对比在六岳山下时游刃有余,他其实是被伤到了的,只是这个细节因为事情太多,他没有注意,如今想起来,确有其事。
而且,百诺杀死他时,衣服破开口的长痕……
“可是,”凯风出声,“为什么是水?”
……
浓雾弥漫。
夜御躺在天台边缘,眼上是一片白的世界,哪怕是清晨,也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领口敞口,手覆上胸口,凸起的触感很突兀,这是他身上唯一的疤痕,哪怕上次被百曼复活,他的心脏处也没有留下什么。
和普通的淡粉色亦或是褐色疤痕不一样,这道狭长的、从锁骨之间延伸到腹部,贯穿他大半身体的疤,是深蓝色的。
那是来自水象力量的侵蚀。
“很无聊?”懒洋洋的问声。
夜御偏头,来人倚在墙边,看了看他手的动作,道:“你还是无法愈合这道疤?”
“关你什么事。”
雾隐慢悠悠说:“关心同事。快要攻打村庄了,来确认你的状态。”
夜御翻下墙:“我好得很。”
雾隐的视线留在他胸口一会儿,说:“那群老东西下手确实狠,发现你背叛他们,竟然想用相克的元素冲散你的力量。”
夜御属火。对于追求强大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最能击溃的做法。
“这不是没死么?”他淡淡地说。
……
“所——以——”
万息拖长尾调,把沉浸在思虑的几人拉回来。
“这个人最适合凯风去克制,但单凭你们现在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到时候同你们说最合适的做法。”
她点点黑毛的人,又道:“但接下来,我要先跟你们介绍,最棘手的人,雾隐。”
蓝天画肃然道:“将子耀变成诡异样子的那个人?”
万息点头,看她一眼:“对,因此为什么说她最棘手呢——”
……
“那也是多亏了我。”雾隐也淡淡地说。
如果不是她用术法保住他的本源力量,他早就灰飞烟灭了。
夜御不咸不淡道:“是的,谢谢你,然后呢?”
雾隐的本事是从一本禁书学到的,她流浪之时偶然偷到的,这本禁书尤为惊悚,生老病死,生死轮回是人的宿命,但这本书是打破这个常规所在,它教人如何制作死人傀儡,又如何复生他人。
夜御这样好战的人忌惮她,不会真的和她动手,也是这个原因。
雾隐:“随便你吧。”
……
蓝天画发问:“难道没有对付她的法子么?”
万息举起粉笔,摇头:“不不不,蓝天画,当然有,你是木象,木象代表什么?”
蓝天画下意识接道:“新生。”
“对,如果说她的术法和死亡相关,那你的力量与生命有关,蓝天画,你可以去克制她。”
木象不仅仅只是花草树木,而是万事万物周而复始的生命循环,它代表一种向死而生的蓬勃力量。
万息接着说道:“但是不够,沙曼,也需要你。”
沙曼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万息点头,“是的,雾隐还有一种能力和你们术星门相似——幻术。”
一边听万息的分析,洛小熠一边跟凯风说道:“她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们的属性?”
凯风思索一会儿,道:“毕竟她以前是若言的人,如果不了解我们,若言便不会这么快攻破龙武族了。”
东方末皱眉:“这么说,我们很需要讲究战术。”2
这章看得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