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纱,轻柔地笼罩着清水湖畔。空气凝滞了一瞬,只余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水神·清子遇眼睫微垂,似乎是对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有所察觉,避开了视线:“……嗯?”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温柔地转向身旁的穆殷,声音轻了几分:“那个,哥哥不会介意吧?”
二娃·穆殷转过头,敏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查:“嗯?我介意什么?”
对话生硬地断在这里。抱着宝葫芦的小七站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缩进葫芦里去。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来者是清水湖的守护神——水麒麟甜甜,以及一位发髻圆润如洋葱的慈祥老者水伯。他们神色焦急,左顾右盼,显然在寻找什么。甜甜秀气的眉头紧蹙,水伯也捋着胡须,满脸忧色。
穆殷最先察觉,转身望去。甜甜的目光随即落在他们身上,眼睛一亮,拉着水伯便小跑过来。她好奇地打量着穆殷和小七,而当视线触及清子遇那熟悉又陌生的侧影时,她愣了愣,一丝困惑掠过眼眸,旋即又被更紧迫的忧虑压下。
水伯跟在后面,看着小姑娘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摇头,气喘吁吁地心想:这丫头,平日也没见她这般急切,年轻人的劲头真是……
“你们好!”甜甜在几人面前站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水伯缓了口气,嗔怪道:“甜甜,慢些。”
“呀!水伯,不好意思哦。”甜甜吐了吐舌,歉然道,但焦急之色未褪。
七娃·琨奕上前一步,礼貌问道:“你们是……?”
二娃·穆殷已然了然于心,微微颔首:“这位就是清水湖的水麒麟甜甜姑娘吧,久仰。感谢二位此前对舍弟的照拂。”他言语恳切,显然早已洞悉——眼前这两位,正是当初收留并救助了那位失去记忆、流落至此的五弟予溱的恩人。
甜甜有些意外,随即拱手:“不愧是智多星二娃,果真明察秋毫。佩服。”
穆殷回礼:“彼此彼此。”
琨奕的目光则落向水伯:“那这位是……?”
“他是水伯,我们清水湖的居民,一直很照顾……呃,照顾大家。”甜甜连忙介绍,中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隐去了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
水伯和蔼地点头:“你们好。”
穆殷与琨奕亦齐齐回礼:“您好。”
自始至终,清子遇只是静静立于一旁,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听着“予溱”、“舍弟”这些字眼,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抵触。直到此刻,他才漠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湖心月:“我还有点事,先行离开了。”
“哥哥……”琨奕心中一紧,这次不是拉手,而是下意识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像怕他如烟消散。
清子遇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低头看着少年发顶,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的承诺:“放心,我不会离开这儿。今晚若有空,就在我们碰见的地方等我吧。”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听闻,“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今晚,算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缕青色烟霭,倏然散去。唯有一物,自他消失处轻轻坠地,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温润光泽——那是一条手链,样式与四娃煜阳所戴的如出一辙,正是当年煜阳送予五娃予溱的“双生子”同款。
琨奕眼眶一热,飞快俯身拾起,紧紧攥在手心,放入裤袋。他想起二哥平日的教诲,用力眨了眨眼,将翻涌的泪意逼回。男儿有泪不轻弹,尤其是在五哥……在“他”面前,自己更要坚强。
他在心底无声呢喃:“五哥,我等着你……”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听见。
然而,旁边那位拥有顺风耳与读心术的二哥,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深意的弧度。
穆殷转向水伯与甜甜,正欲开口,琨奕已抢先一步,带着未褪的鼻音热情邀请:“要不要到我们家里坐一会儿玩?”
“是‘坐一会儿’。”穆殷温和地纠正,带着兄长的无奈。
“哦。”琨奕乖乖点头。
甜甜却摇了摇头,脸上忧色重现:“谢谢,不了。我们还在找一个人,很着急。”
水伯也接口道:“是啊,不好打扰。看你们兄弟相聚,定也有许多话要说。”
穆殷目光扫过他们焦急的神情,心中推测已得八九不离十。他不再绕弯,直接问道:“无妨。不知二位所寻之人,是否恰巧与我心中所想,乃是同一人?”
水伯:“???”
琨奕:“???”
甜甜:“???”
三人同时抬头,疑惑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穆殷脸上。
琨奕忍不住追问:“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殷却不再多言,只是那唇角勾起的笑意更深了些,神秘难测,仿佛穿透眼前迷雾,看到了诸多纠缠线索背后,那个关于失去、分裂与重逢的复杂真相——
那个真相里,有被金翅雕击碎神山而散落四方的兄弟,有失去记忆流落清水湖、被甜甜所救的普通少年予溱,有因绿嘤嘤而产生误解隔阂的四哥煜阳,有遭金沙雕暗算埋下祸根的身体,更有那由此催生而出、承载着部分记忆碎片与迥异性情,让绿嘤嘤憎恶不已却又确确实实源自予溱本体的——水神清子遇。
夜风渐起,湖面泛起涟漪。寻找在继续,约定悬于月下,而所有的谜团与期待,都将在不久之后,被缓缓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