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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凯】她一直都在

凹凸:魔女她一心作死

第一人称预警

架空设定

灵感来源自《蝴蝶梦》

几年前写的了……文笔不好请见谅5555,第一次在这边发文,很紧张,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请告诉我5555

01.

我一直被认为是个幸运的家伙,各种意义上,这份令人嫉妒的好运持续到了婚姻,不如说,正是我的丈夫点燃了女孩们的嫉妒心,无可厚非,格瑞是个优秀的男人,所以我可以稍微体谅一下她们。

我们的初次相遇是在六月份,是我主动的,他看起来很惊讶不过还是答应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后来演变为他偶尔约我出门,在第二年六月,我向他求婚了。

作为一名淑女,确实不应该有这样大胆的行为,但是我很清楚,格瑞在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如果不做些什么他很快就会被更主动的姑娘抢走,在听到惊世骇俗的求婚后,这个男人罕见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考虑考虑。

他的反应着实像个旧社会被严格管教的深闺小姐,我甚至内心小小罪恶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吓到他了,但是三天后他打来的那通电话揭开了谜底,他迟疑着开口,如果我不介意他曾经有一位夫人的话,他很乐意同我组成家庭。

先夫人,这有点超出意料,不过没关系,死人永远抢不过活人,只要能在一起,就会创造出新的美好回忆,这样便会稀释之前的那些,我有信心能让格瑞忘掉她转而全心全意爱慕眼前人。

达成一致后我们便开始筹备婚礼,非常简陋,新郎新娘都没什么亲人,倒是格瑞的朋友紫堂幻不远万里风尘仆仆前来祝福,他是位老派绅士,乍看上去像名女子,饱满如天使的嘴唇总是含着忧郁的笑意,他转达了另一位友人的祝福,那天,我在嫉妒的眼神中嫁给了全世界最优秀的男人。所有人都认为,我简直不能更幸运,当然,本人也是这么想的。第二天,格瑞马不停蹄带着我返回家乡。离开故国总是有些不舍,但他的住宅很快冲刷掉了惆怅。

实在是太棒了。格瑞从父母手中继承了这幢位于乡间的可爱庄园,乘着马车远远望去像幅大师精心构图的油画,踩碎秋季金黄色落叶的声音是为未来轻奏的幸福乐章,仆人早就准备好迎接他们的新女主人,老管家带着我去房间休息,格瑞很早就吩咐他按照我的喜好布置了新的居室,不过很奇怪,这栋房子只开放了西翼。

“你喜欢这里吗?”格瑞问我。

“不能更喜欢了。”我亲吻他,我的丈夫笑了笑并未说话,那瞬间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他或许并未像我一样高兴,这不是个好兆头,尝试着转移话题,我反问“为什么我们不住在中殿,或者是东翼。”

自交往以来,过于自律的男人少有情绪波动,更别提现在可以用痛苦来形容的表情,虽然他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肌肉可出于女人的直觉我还是捕捉到了这些。

“没什么,”男主人含含糊糊,“前些年那里生了一起火灾,目前还在修缮中,所以暂时不能居住。”

这倒是解释的通,我点点头打算跳过这个话题,他却突然警告道:“千万不要到那边去。”

嗯?有点意思。

02.

新婚不到一周,工厂那边突然出了问题需要格瑞解决,身为一名善解人意的贤内助,自然是要帮丈夫整理好行囊,对这次远行,他没多说什么,不过我本就习惯了沉默寡言,没想到送丈夫出门时,再度被他警告。

“你绝对不能到那边去。”

或许这男人真的不懂想要传播一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禁止它,好奇心亦是如此,在女仆的带领下参观属于我的王国,很难想象它竟然有这么大面积,房间难以计数况且各各装潢精美,走廊上悬挂着来自东方精致柔美的毯子,家族画像不怒自威,无声宣告荣耀显贵。

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及另外两部分,活泼可爱的小女仆难掩好奇告诉我说,大部分像她一样新来的仆人编出了各种怪谈来推测原因,最终被大多数接受的是,先夫人冤死在火灾中,每当夜晚便会前来索命,至于仇人是谁她吞吞吐吐,不用说一定是我那冷漠古怪的丈夫了。

听起来像个蓝胡子的故事。

“夫人,您不能这么做。”总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反驳我提出的探险,“老爷知道了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我抿唇轻笑,“不,他不会的。”是的,格瑞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有时候甚至会对我微笑,他是那么疼爱新夫人怎么会舍得她为了满足小小好奇心而做出的一点出格行为呢。最终这位刻板老人还是拗不过,叹息着把钥匙交给了我,带上今天叽叽喳喳的小女仆,我们两个便向着那边走去。未像想象中那么破旧,或许是因为正在修缮中,火舌噬舔的痕迹并不明显,然而大面积灰尘着实让我好奇这里是否存在维修工。

即使黑暗也无法夺走它的华美,我忍不住想象,当这里开放时,我可以写信给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大人物邀请他们参加晚宴,香槟塔,红丝绒蛋糕,亲朋好友举杯祝福主人长寿,而我挽着格瑞,游刃有余回应,在旋转奢华的吊灯下,我是唯一的主角。

可我的幻想很快被打破了,前夫人的画像被精心呵护在壁廊,和格瑞的在一起。

画像上的女子慵懒侧卧在榻,她的黑发浓密明亮,曜亮的蓝色眼睛似乎脉脉含情望着来者,艳丽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不,这还不是最令我感到嫉妒的。

低领裙使她胸口一览无余,白皙肌肤上面安静躺着粉色碎钻镶嵌成五角星形状的项链。而我,曾在格瑞身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毫无疑问,这是她的遗物,格瑞视若珍宝从不离身的项链来自另外一个女人的事实令我感到眩晕,几乎是慌乱,我拽着女仆离开了那里,小女仆仍旧沉浸在画中人的美貌中,踉踉跄跄跟上,离开中殿就好像远离了那女人的魔力,我们俩都清醒过来,小女仆反常沉默不语,然而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快,所有的仆人都会知道,先夫人凯莉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而男主人,不知道发什么疯娶了一位远远不及她的第二任。

虚脱无力坐在扶手椅中,或许我需要睡一觉,这样醒来会发现这只是场噩梦,而静谧被某位来者打破,白衣女仆端着托盘走进,天哪,为什么格瑞身边的女人各各美若天仙,她把瓷杯放在胡桃木雕刻而成的小圆桌上,接着提起裙角恭敬行礼,“夫人,”她开口,嗓音缥缈空灵像有群群白鸽在在教堂门口飞起,“总管命我来服侍您。”

“我叫安莉洁,在这里已经工作十年了。”她主动自我介绍,仪态落落大方,十年,我猜测她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凯莉夫人的事,于是装作不经意询问:“那你对这里一定非常了解,”呷口她送来的红茶,“我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希望你可以跟我讲讲,比如说先夫人是怎么管理庄园的。”

美貌少女浮现出古怪的笑意,“那您可是问对人了,之前我是凯莉夫人的贴身女仆。”

03.

糟糕透了,自从来到格瑞的庄园诸事不顺,我现在万分想念亲爱的丈夫,至少有他在,下人的流言蜚语也许会稍微少那么一点。他们努力掩饰,然而敏感的女主人仍旧能在那些低眉顺眼的脸庞中品出不屑,凯莉同这些人平生素未谋面,可正是因为未知而美丽,她蒙着一块面纱,大多数人渴望揭下白纱看到新娘红润娇羞的俏脸,可作为被对比的那位,这是葬礼上出殡人的黑纱,越多赞美她的言语,我越接近坟墓。

为了重新树立起威信,我问格瑞能不能举办家宴邀请一些朋友参加,我没有凯莉那么漂亮,但能力绝对不会输给她,也许更胜一筹,电话那端的他似乎很忙的样子,只是说随我开心,没有忘记老生常谈叮嘱不可以去那里。

看来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去过了,而且不想再去。同画像相比足以使我自惭形秽,如果在每天面对凯莉的画像和死亡中选一个的话,那么沉睡在泥土中也没那么可怕。人言可畏,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已懂得这个道理。

不,也不是没有办法。

看到重新恢复活力的大厅,内心成就感油然而生,安莉洁乖顺服侍在我身侧,多亏她才能劝动老古董总管打扫大厅并且把这里选为晚宴的举办地,她甚至还帮我偷偷把凯莉的画像取下来放在地窖。

只要遗忘就不会称赞对比,慢慢所有人都会忘却她全心全意信赖他们的新主人,而凯莉,我恶毒的想,就带着她的美貌同老鼠亲亲热热吧。

现在,她的事情已经解决,身为女主人,当务之急是挑选好今晚的行头。安莉洁柔软的手指灵活游走在我的头发,珠宝,最重要同样也是最稀缺的。

“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吗?”

安莉洁,安莉洁,可爱的安莉洁,我转向她,露出和善的微笑:“安莉洁,我最信任的朋友。”

“你知道凯莉夫人的首饰在哪里吗?”

她露出了然的微笑,“当然,我的夫人。”

04.

挂着礼貌疏离的笑容候在门外,一天前,我同大人物们毫无交集,人生总是瞬息万变,很快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相约去沙龙,交换潮流信息,保持这种社交表情让面部肌肉有些发疼,人生的每件礼物都是明码标价的,这点痹痛显然不算什么。

之后可能还会更痛。

“夫人,”来者看起来颇为不羁,白发随意凌乱,衬衣袖子半卷露出强壮的小臂,倒是有幅好皮囊,我皱皱眉,眼神询问安莉洁是否有邀请这位先生,她摇头一脸茫然,不速来客注意到我们之间的互动,咧嘴笑道,“我只是个跑腿的,您叫我帕洛斯就好。”

帕洛斯亲吻我的手背,“雷狮老大说今晚他有急事不能来,特地命我来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雷狮,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应该是最早收到邀请函的人之一,我点头示意没关系,打算抽手却被他突然一把攥紧。

男人笑得纯洁无害,他加大手上力度,“我觉得和您挺投缘的,夫人,那就给您一个忠告吧。”

“千万别戴着这个发饰出现在雷狮面前。”

在我开口询问原因之前,他笑笑又亲吻我的手,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离开了。一头雾水望向安莉洁,她眼里盈满茫然困惑,显然蒙在鼓里不知情,无意识抚上安静躺在头发的饰品。

它曾属于凯莉夫人,那段故事现在无法发掘,我决心将帕洛斯没头没脑的话抛弃一边,尽着女主人应有的责任应对宾客,周旋在他们之间,起码目前看来还在掌握中,直到我发现持着高脚杯怔怔望向墙壁不合群的绅士。

“打扰了,请原谅”我同他搭讪,“您不喜欢这里吗?”

他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流浪过来猛然一惊,察觉到外人存在羞涩笑了笑,“不,很好。”蜂蜜茶发色的年轻绅士回答,“冒昧问一句,那里是不是曾经有副画?”他指指现在空无一物的墙壁。

曾经挂着凯莉夫人画像的墙壁。

“是的,”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我还是如实回答,青年眼睛突然亮起来,“那么,它现在在哪呢?”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安迷修,是格瑞的校友。”他搔搔头发,又自言自语,“真奇怪,格瑞竟然舍得……”“我丈夫说是时候放下过去,所以命人把画取下来。”不待他把话说完我便打断,为了掩饰尴尬啜饮杯中物,不料安迷修眼神更为热切。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愿意买下那副画。”他道,唇角弧度缱绻温柔,似是解释又像掩盖心虚,“我仰慕那位大师很久了,他鲜少画人物,所以想买来珍藏。”

“啊,不必,您喜欢就送给您吧。”

天赐良机,送给安迷修当格瑞诘问画像去向时我就有了完美的理由,示意安莉洁上前,“你去取来画像给这位绅士。”

素来唯命是从的小女仆罕见丝毫未动,嘴唇颤抖呢喃,“您不能、您不能这样。”

“这是命令,去,快去把画像取来。”我不耐烦重复,安迷修看起来有些不自在,“要不还是算了吧。”他道,“也没那么重要。”

女仆神情充满怨恨好像要在我们俩身上盯出洞,安莉洁,你怎么敢!“凯莉夫人哪都不去。”她向女主人宣战,笑容又恢复平日的甜蜜乖巧,“她永远和我在一起。”

撇下突兀的爱之告白,安莉洁哼起歌迈着轻快活泼的步伐离开了会场,我和安迷修面面相觑,陷入难堪的沉默,最后是男人打破它,“算了吧,那位女士喜欢还是留给她吧。”

他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多说,“恕我失陪”高脚杯轻碰声音清脆“祝您新婚愉快,夫人。”

颔首爽快饮尽,安迷修踱步游走在人群中,现在怔怔凝视着墙壁的人换成了我,在喧闹中捕捉到一声嗤笑。

“凯莉?”男人狂妄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惦记这条虫子。”

可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

05.

距离上次的宴会已经过去一周了,我本打算第二天就开除安莉洁,可没想到她自己主动离开了,连带消失不见的还有画像,实在难以想象她就这么悄无声息走了,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凯莉,我打消了总管报警的念头,有一个正当理由解释画像的失踪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懒懒坐在书房,我撑起下巴强忍精神解决面前的账簿,花花绿绿的数字使女主人眼花缭乱,痛不欲生,已经整理了一个下午,我尝试着说服自己,小小休息一下吧。

就这么决定了,旋转皮座椅以便仔细审视书房,想象曾经处理杂事的凯莉夫人。

她不在很多年了,然而这里一尘不染好像女主人从未缺席过,现在正在使用的梨花木书桌桌脚圆滚滚拱出可爱的弧度支撑桌面,它们相连的部位用黄金包裹着,大小一致的珍珠整齐排列在上面,我走到配套的书架试图找本小说来消遣,却被突兀摆在其中的粉红色皮套的记事本吸引走注意力。

出于好奇,我取下了它,开篇第一页字迹潦草狂乱直接不加任何掩饰表达出书写者的愤怒。

“格瑞!他偷拿我的糖!不可饶恕!”

这一定是凯莉夫人的,我暗自腹诽,在记忆中从来没人敢这么和格瑞说话,怕是冷冰冰一个眼神就要被吓死,被某种隐秘的心情支配着,我继续读下去。

“没想到格瑞竟然为我准备了私人书房,”我环视一周,应该就是这间无误了,“不过那把椅子我实在是非常非常不喜欢,太硬坐着屁股疼,换成软椅之后不仅坐着舒服还能转起来玩,我真的实在是太天才了。”

那把椅子确实很舒服,没想到接下来凯莉态度急转弯,“他竟然觉得我挑的椅子不好看不协调!不可原谅!”

“天哪,格瑞选的那条裙子好丑,我妈妈都不会穿那种裙子出门!!”

“亲爱的创世神,我请求您,如果您能听到我的愿望的话,愿您在使格瑞的裤子在他走在大街上时不知不觉烂掉(此处被划掉),还是算了,最后丢人的还是我。”

似乎整篇日记都是在抱怨格瑞,可我却更加嫉妒凯莉,格瑞从未对我这么宠爱过,也不会过意说些俏皮话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凯莉显然明白这些,即使是抱怨也充满着甜蜜的味道。

独自舔舐着苦涩,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把我唤醒,调整好心情拿起听筒,那边男子早已急切不待我开口便询问:“凯莉?是你吗凯莉?”

“抱歉,”胃中翻江倒海,我勉强挤出微笑,“我不是凯莉夫人,她已经不在了,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

“噢”他出现短暂的停滞,“抱歉,我忘了凯莉已经不在好多年了。”

心不在焉继续泛读日记,“没什么,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对了,最近格瑞还好吗?你是他的新夫人吗?”

“是的。”

“哇,祝你新婚愉快!”他感情真挚,“我是金,很抱歉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谢谢。”我不该对丈夫最要好的朋友这么冷淡的,可我实在难以控制,从他吐出凯莉这个名字时我的情绪就已经更糟糕了,仿佛为了使自己更加痛苦我还在继续阅读情敌的日记,帕洛斯,那日神秘男人名字在纸张上一提而过。

“那再见!改日我会去拜访你们!”

终于结束了,“再见。”我急匆匆回复,现在,我有了新的任务,找到帕洛斯。

06.

(以下为帕洛斯自述)

什么?这位可爱的夫人您竟然问我凯莉小姐的事情?您的丈夫没有告诉您吗?

好吧,我确实和她挺熟的,要讲讲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我们几个人中和她最熟的应该是雷狮老大吧,毕竟青梅竹马嘛,不过凯莉小姐可不是那种羞怯跟在雷狮老大旁边的跟屁虫,她可是个魔女啊。

您想知道她和格瑞的事?那我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倒是有个小故事随便给您讲讲吧。

那天,我们雷狮小团体准备去打猎,您知道的,就那种随便拿着火枪捕杀一些温柔无害的小动物,凯莉那女人也跟来了,雷狮老大虽然嘴上很嫌弃,可我能感觉到他应该也挺开心的。他喜欢找乐子,有凯莉在,永远不会无聊。

“凯莉,”雷狮挖苦坐在他身旁对着镜子审视妆容的美貌女孩,“你如果再穿着高跟鞋来捕猎的话,树枝一定会绊倒你,把你那脆弱的脖子拧断。”

“是吗?那在此之前我一定会拽着你,起码也让你摔个嘴啃泥。”她合上镜子,把那块小宝石镶嵌出星星形状的昂贵随身镜毫不怜惜丢进包包,又从里面掏出宝丽来相机趁着雷狮不注意一把揽过他,“来,雷狮让我们合影一张纪念这次出行。”

相片很快吐出来,黑发美女眼疾手快抓起它撇了一眼便咯咯笑出声,“天哪,雷狮你看看你”洋洋得意晃动着它,可怜的相片在气流中发出声音似乎已经预料到之后悲惨的命运,“你看看你这样子多可笑。”不过很快老大就反应了过来,他想要夺过相片而凯莉明显不会让青梅竹马得逞,争执下它碎成了两半。

“真没意思。”她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兴致缺缺的样子,不过看到手中相片后又喜笑颜开,“哟,我这一半上面是你呢,我得把它裱起来挂在墙壁上,以后不管是谁来我家,我都要指着它给他们看,告诉他们,雷狮原来还能有这种被吓到的表情。”

“别闹了。”卡米尔拽紧围巾努力使它不要遮挡视镜,可我知道他在努力憋笑,凯莉显然也是如此,她凑近副驾驶的卡米尔,“你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吧,卡米尔?”

卡米尔还没有回答,雷狮已经轻哼出声,“无聊。”他说,“凯莉,把那一半还我。”

“你觉得无聊还管我要,这样吧,咱们交换一下,你那一半呢,就不用还给我了,这一半我留着总可以吧?”不待对方回答,小姑娘就把它塞进包,“就这样定了。”

可雷狮关注点转移到了皓腕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手链,“谁送你的?”

“你是说这个吗?”炫耀般在他面前晃晃,“当然是我的男友啦。”

“男友?”雷狮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凭着良心发誓我从未听他用这种强调说过话,直觉告诉我这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乌云,或许我应该弃车逃跑,这样可能还会更安全。

“对啊。”她故意挤出甜腻可爱的嗓音,凯莉知道每次这样说话会使雷狮感到不适,这样两人会开始彼此毫无营养的嘲讽,似乎他们的相处模式天生就该如此。

老大紧皱眉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男朋友。”

“现在你知道了。”

“那我也没允许。”

凯莉抬起手臂欣赏昨天刚涂好的指甲油,颜色明艳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在阳光照射下好像随时会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这是通知。”

“听好了,男孩们,凯莉小姐有了男朋友,这是她最后一次和你们出来玩,所以,”她左拥右抱坐在后排的我和雷狮,“珍惜这次机会吧!”

死一般的寂静,我听到风呼啸着刮过,佩利是不是开太快了,音响里劣质光碟发出痛苦的呻吟格外凄惨,不知为何,我竟然有点想笑。雷狮挣脱少女的臂膀,双手交叠不置一词,我们都知道现在他很生气,凯莉瘪瘪嘴装作从包里翻找东西的样子,那氛围让我如坐针毡。

好啦,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她和格瑞的事,之后就没什么好讲的啦,您真的不打算问问庄园里的管家吗?据我所知,他可是看着凯莉小姐长大的呢。

07.

快步离开书房,无暇理睬所有对我行礼的仆人,或许明天会有小道消息说新夫人被凯莉夫人诅咒至失心疯,狂奔没有一点贵女的样子,我不在乎,我想知道更多,我需要找到他。

发现他时,老管家正在拭擦高脚杯,他放下杯子对气喘吁吁无法说出连贯句子的女主人行礼,我从未正眼打量过老人,现在也不晚,他的脸经过时间浸泡像张皱巴巴的草纸,他太老了,老的让人怀疑他是否还能支撑起整个庄园的工作,双眸幽深明亮可能在我未出生的年份有不少女人渴望读懂它们蕴藏的话语。

可我讨厌他的微笑,和蔼下掩藏对年轻人的轻蔑,他纵容我去发掘而手中掌握一切,高高在上暗嘲可怜无知的新夫人。

“我有事要问你。”我尽量拿腔捏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加深了笑意问,“您需要茶吗?”

“不用。”破罐子破摔我撩起裙子坐下,“现在,把关于凯莉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他坐在对面,“还真是心急啊。”

“告诉您也无妨,这可是个有点长的故事。”

08.

(以下为老骨头的自述)

都说老了记忆一天不如一天,这点我这把老骨头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不过凯莉小姐出生那天,闭上眼就能浮现出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清晰。

那是一个黎明,欧罗拉女神驱赶黑夜为凡人带来黎明和曙光,为我带来了凯莉小姐,天空最亮的两颗星成为双眼,一轮弯月镶嵌的小嘴愿她欢笑永不悲伤,祝福与馈赠,凯莉小姐就这样诞生于世。啼哭声伴随赞美,我饮下祝酒随波逐流愿小主人平安百岁,尚且不知未来命运已与她交织成线。

我的小小姐毫无疑问是美丽的,她清楚懂得如何利用魅力获得想要的东西,这种自知使凯莉小姐在年幼时娇憨可爱,对那些懵懂男孩颐气指使,他们不懂为什么要听这个看上去比自己纤细易碎的女孩的话,可只是扫过那双闪耀着星星的眼睛便已沉沦,神使鬼差服从命令。

而雷狮和嘉德罗斯不,他们就爱和凯莉对着干。

雷狮和他的小跟班们,或者说只有雷狮一人,乐此不疲找凯莉麻烦,似乎撕裂那张礼貌微笑的乖巧脸庞是人生唯一的乐趣,卡米尔不太赞同哥哥的行为但也不反对,只不过在恶作剧结束后,悄悄往小女孩的书包里塞一两个糖果,可能那是他弥补内心不安的小小方式。

眼睛长在头顶的嘉德罗斯趾高气扬,横行霸道,他说,凯莉是只虫子,然而却默认了我那小小姐可爱的虫子的反驳。

水火不容却又难以割舍彼此,年少时通过挑衅的方式吸引心仪少女的关注可能是每个心高气盛年轻人的通病,成熟后可能会好很多,仍是针锋相对,其中却又含有了多少绵绵情絮。

凯莉小姐第一次遇见格瑞那天着实不算什么好天气,高中的她去了女校就读,身边有了红头发艾比小姐,艾比小姐的弟弟在嘉德罗斯的男校,为了陪伴好友探望弟弟,她们俩在一个呼气都能结成冰的冬日打电话问我能不能送她们去那边。

“可是,小姐,”我迟疑着,斟酌用词,“这不合规矩。”

凯莉小姐和艾比小姐吃吃笑出声,“得了吧,老骨头。”她反驳,“你觉得你替我瞒着的事情还少吗?”

是了,凯莉小姐的父母不允许她去参加男孩们危险的活动,精力旺盛的年轻淑女在假日怎么会屈居房间,她拜托我用破旧床单做了一条绳子,当雷狮或者嘉德罗斯投掷小石子发出信号时,便打开窗户放下绳子顺着下去,勇敢的骑士等待公主奔赴孩子们的冒险,而我,像只猫头鹰,时刻警惕为他们盯梢。

“我觉得我像长发公主。”那天爬上窗台凯莉笑着说,我亲了亲她的脸颊,祝小小姐玩得开心,不管怎样,她都是我的公主,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财富。

“老骨头,你再不同意的话,你最亲爱的凯莉小姐就要在寒风中冻死了噢。”

“好吧。”我决定,“我十分钟后到。”

本以为这只是年轻淑女们心血来潮,实在难以料到凯莉小姐遇到了格瑞,使一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嘉德罗斯很高兴,他罕见有点拘束,想说点什么却不停吐出目中无人嘲讽的话,凯莉小姐这次没有生气,也没有不甘示弱反击,她盯着嘉德罗斯背后问:“他是谁?”

金发男孩依言瞥过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格瑞,哼,如果不是因为你来了,我早就上去找他麻烦了。”

“别像小时候一样那么幼稚,那他很强咯?”

“马马虎虎吧。”少年承认,没料到从刚刚起心不在焉的女孩突然径直朝着对手走去,“诶,你干什么?!”

我的小小姐,黑色长发被侍女在脑后盘了一个优雅的发髻,粉红色丝带扎成蝴蝶结形状衬得那张鹅蛋脸娴静秀美,因为寒冷戴上的格子围巾此时在风中狂舞像是旗帜,她,带着惯有的挑衅般的自信走向沉默寡言突然闯入眼眶的少年,比起询问更像施舍,说

“你好,我叫凯莉,你愿意和我出去玩吗?”

09.

毫无疑问,她被拒绝了,那男孩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停留在凯莉小姐身上,他只是别过头快步走向另外那条路,似乎同我们站在这里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我有些担心看向我那骄傲的小小姐,怕她愤怒的熊熊烈火将这可怜无知的男孩燃烧殆尽。

可她没有,优雅理了理围巾慢吞吞走回来,乍看上去并无变化,女王的邀请不过是臆想,不,我知道她没有。

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被更为冰冷的星火点燃,我的小小姐啊,她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我要得到他。”那天,她宣战。

至于这场战争如何演进我想您肯定不愿听我赘述,最后结果自然是凯莉小姐获胜,桀骜不驯的勇士甘愿为魔女献上心脏,禁锢在爱之囚笼中,唯让我感到震惊的是,我那不懂情爱的小小姐这次似乎格外认真。

她逗弄休憩在窗台的小鸟,活泼清亮的嗓音中满是惆怅,“老骨头,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年轻人的爱情激烈炙热,这次她不再扮演长发公主,转而全心全意做好罗密欧的朱丽叶,在盈缺轮变的月亮下辗转缠绵,驱散光明的薄雾,无需那根简陋的绳索,她大可放心跳下,因为年青俊美的罗密欧会稳稳接住朱丽叶,彼此交换一个甜蜜悠长的吻。

而我,像乳母该有的样子,为这对爱鸟盯梢,在小小姐回来的时候贴心奉上热茶,祝她好梦,然后看着那双纤纤玉手戴上戒指,在神像下宣誓会永爱彼此,生死不离。

她是我的洛丽塔,我爱她永远活力青春的体态,爱她狡黠灵动的灵魂,爱她社交场合礼貌的微笑,爱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爱她悲伤迷惘时的坚强,那音容笑貌永远镌刻心中。

如果她是魔女,那我做恶仆就好了。

10.

“格瑞,”侧卧在榻的凯莉小姐禁不住伸了个懒腰,挑逗般看向丈夫,“你还要画多久?”

“一会就好。”男主人不禁皱眉因为夫人突然开口打断思路,她瘪瘪嘴,起身从背后拥抱格瑞,胸口项链冰冷的触感烙得男人猛然一惊,小小姐大笑,亲吻丈夫嘴唇,起先他也会被这旁若无人突兀的示爱惊到但多年相处早已习惯,他回应这个吻,纤细的手指抚摸月光般清澈柔顺的头发,两个人低低笑出声。

“再等我一会,”格瑞坚持,“我想在他出生前为你画幅画像。”

模特皱皱鼻子,乖乖躺了回去,“那你可不要把我画太丑。”

他没有反驳,在思忖良久落下一笔后,没头没脑吐出一句,“我觉得至少还是要比你的画技好点的。”

出乎预料,小妇人没有张牙舞爪扑上来抗议,回应的是平稳的呼吸。

“……”

他轻手轻脚为妻子披上毯子,犹豫了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定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望望天花板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我的男主人,素来沉默内敛,即使表达爱意也只会选择不为人知的方式。

为此我的小姐经常在私下担心,“如果我的孩子和他父亲一样脾气这么臭怎么办?”她忧心忡忡摸着肚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有小男孩一脸别扭告诉母亲不想被她亲吻。

“放心吧小姐,”我宽慰,“他一定会是个像您那样可爱的孩子。”

她笑容明艳亮丽,“说的对,如果是个女孩,就像我一样漂亮,会有大把的男孩子倾倒在她裙底,作为母亲 我要好好考验他们,只有最勇敢、最英俊的那个才能娶到她。”

“如果是个男孩,他就像父亲一样潇洒出色,”我的小小姐陷入苦恼,“脾气还是不要这样了。”

那时他们是多么快乐啊,从窗台望下是随风摇曳起舞的花朵,闪闪发亮一尘不染的银餐具在厨房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迎接小主人,百鸟息居林间歌咏喜乐。

分娩那天自早晨就不太顺利,冬日清晨总是雾蒙蒙看不太清惹人烦,我打算出门买束花缓解凯莉小姐的心情,却没料到回来时听到不太顺利的噩耗。

“那”我拼命说服自己冷静,“格瑞老爷呢?”

“在床边守着,凯莉夫人的状态不太妙。”安莉洁递给我盛满酒的小杯子,“来一口吧。”

我们俩默默无言守在门口,怀中花束悲伤湿漉哭泣年轻生命的逝去,安莉洁嘟囔,“我有点后悔之前老是和她吵架”,我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归于寂静。

我听到死神的银色马车的蹄音,欧若拉女神为我带来了她,现在又要带走她,从此只能凝视天空最亮的那两颗星星,还有一轮弯月来怀念那张秀美的脸庞,对此我很害怕,可也无能为力。

11.

整个故事就是这样了,凯莉小姐的孩子因为早产身体很弱,没有熬过这个冬天便也去世了,格瑞命令仆人们把凯莉夫人居住的地方封锁起来,除了我和安莉洁是被凯莉小姐带过来的,其余人全部都被遣散换了一批新的下人,至于他,自此我再也没有在庄园里见到过。

12.

(以下转为女主角自述)

我深吸一口气,眼前老人正陷入回忆难以自拔,他眼睛明亮泛起波澜,不确定他是不是哭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挂起社交性微笑,我忍不住好奇,凯莉的微笑是不是同他如出一辙。

“该讲的我都讲完了,夫人,如果没什么事,我要继续工作了。”

“你会想她吗?

老人摇摇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说了,天空最亮的星星是凯莉小姐的眼睛,一轮弯月是她在微笑。”

“她一直活在每一个爱她的人心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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