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跟她走了几十里路,来到了她的院子里。院子里冷冷清清,似乎就她一人居住。
“这里是哪里?”
“苏州。”
“你的家?”
“姑娘,请吧,以后这就是你我的家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呢?”我再次打量着她。
“火亦尘。”
“那我叫你尘姐可好?”
“好。”看样子,她习惯了清净。
但她每天都会外出,直到晌午过后才回来。
在这之后的每个傍晚,她都会把自己锁在屋后的菜园中,然后就乒乒乓乓地响着。
有一天傍晚我搬来竹梯,爬上屋檐,想一探究竟。
黄昏下,她身披素衣,耍着花枪,扎着马步,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戏。
我入了迷,不小心碰翻了竹梯,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到我这副狼狈模样,笑出声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我下来之后,她将自己唱戏的事全盘托出,原来她是附近镇上的戏子,但就在不久前,丧了偶,同一天还发生了洪涝,淹死了镇上许多人,因此镇上的人视她为灾星,将她赶了出去。迫于生计,她就只能到另一个镇上唱戏。
“我可以拜你为师么?”我第一次给人下跪。
“戏子可是个苦命活。”她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顺带拍了拍我身上的灰。
“我可以吃苦。”
“好,也不算太晚,我教你。”
转眼就是三载春秋,我也渐渐爱上了这里的小桥流水和充满人情味的江南。我习惯了每日的粗茶淡饭,镇上邻里乡间的吴侬软语也渐渐耳熟能详。
“原来这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台上那戏子喏喏唱来。
素衣轻卷,徐徐水袖半遮面。
四周是小院,却都挤满了人。
台下坐着的几个阔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倒茶的伙计这会儿也在角落里歇着,只要那戏子一开嗓,他们就能歇上一会。
除了几个吵的不可开交的妯娌,人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唱戏的人仿佛融入戏中,台下听戏的,仿佛醉在梦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出戏想必是出彩的。
“非影!”尘姐的呼唤声从后台传来,她向我招呼着,“你的戏要开始了,快过来。”
“哎!”我从地上爬起来,如今,一点以前的千金小姐味道也没有了。
“你瞧你,好歹也是个姑娘,怎的也弄的跟孩子似的。”她端来净水,拭去我脸上溅的污泥。
“尘姐,你唱的可真好啊!”
“你可真会嘴贫。”她笑道,“来,我给你扮上。”
面前是黄铜镜,一看就是用了很久,但没有一点灰尘。
她给我描眉,上彩,贴片,着装。
这一切仿佛都不可思议。
我摒住呼吸,向前迈了一步。
锣鼓声悄然响起,乐声也如这春景一般令人心醉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