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干巴巴的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沙哑。
喉咙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的锈意。
问出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蜷缩绷紧。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咸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他这才后知后觉,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湿了,视线都跟着有些模糊不清。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敖丙的眼睛。
敖丙侧过头,苍蓝色的龙瞳看向他。
阳光勾勒着他脸部的轮廓,柔和了那份属于龙族的锐利。
却也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通透,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深最隐秘的角落。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敖丙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种平淡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让哪吒难受。
“对不起!”
声音在空旷的、劫后余生的寂静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连哪吒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承载那三千次轮回的沉重。
敖丙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他看着哪吒,那双苍蓝的眼瞳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快速闪过。
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几秒后,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起初只是无声的牵动嘴角,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从喉咙里溢出,越来越清晰。
“道歉?”
敖丙向前走近一步,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乎将哪吒笼罩。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为哪一件?是把我锁在观察室,每天隔着玻璃记录我的痛苦数据?还是剖开我的胸膛,硬塞进你的灵珠,美其名曰保护?”
“又或者,是每一次副本重启,看着我发疯,然后把我拆成零件?”
……
他每说一句,哪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事实,是他亲手做下的事情。
“行了!别说了!”
哪吒有些恼羞成怒的打断他,耳根微微发烫。
“所有!每一件事!”
敖丙看着他这副难得有些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缠在哪吒腰间的青玉色龙尾不自觉的收紧了一圈,鳞片摩擦着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凑近哪吒,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对方的耳廓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和危险。
“一句对不起,就想把三千年的账一笔勾销?”
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的划过哪吒的脖颈,停留在那个曾经被电子镣铐束缚的地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敖丙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被阳光映照得近乎透明的哪吒耳垂上。
苍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这次就不拆你了。”
他慢悠悠的说,满意的看到哪吒瞬间僵硬的表情。
“换个方式,慢慢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