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夜漫无边际，床头一盏暖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晕堪堪笼住床上男子的半边脸庞。他眉头拧成死结，眼睫急促颤动，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唇齿间不停溢出细碎模糊的呢喃，似被恶鬼缠身般陷入可怖梦魇。

忽然，他猛地睁眼，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胸腔剧烈起伏，下意识坐起身四下扫视，指尖还残留着梦里硝烟与血腥的触感——这场源自三年前那桩惨案的噩梦，三年来无一日不纠缠着他。

梦里是硝烟袅袅的战场，炮火轰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断壁残垣间，少年墨辰轩带领龙王队战士浴血奋战，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扫射都惊心动魄，那份悍不畏死的气势，连对手都为之震撼。

一名战士浑身是血，嘶吼着扭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队长！我们接不通总部电话，弹药快耗尽了，兵力根本坚持不住了！”墨辰轩脸庞尚带着少年人的稚嫩，下颌线却绷得死紧，眼底是远超年龄的坚毅，字字铿锵：“不退！死守阵地，坚持住！”

可战局终究急转直下，敌人援军不断，龙王队伤亡惨重，彻底陷入劣势。墨辰轩望着漫天弥漫的硝烟，又看向身边仅剩的十五名弟兄，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眼神却依旧坚定，他喉间发紧，咬牙沉声下令：“撤退！”

众人刚转身后撤，四面八方的敌人便蜂拥而至，将十六人团团围住。没有丝毫退缩，十六人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不停喷射火舌，与敌人殊死搏斗。一名老战士红着眼，嘶吼道：“我们来护送小轩出去！他不能有事！”话音未落，一颗冰冷的子弹便直直射向墨辰轩，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前的战士已毫不犹豫扑过来，子弹精准穿入那名战士的心脏，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他闷哼一声，应声倒地。那熟悉的声音、温和的脸庞、挺拔的身姿，刹那间深深烙印在墨辰轩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紧接着，有人猛地将他向前狠狠一推，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小轩，快跑！活下去！”那人话音刚落，便被数颗子弹击中，轰然倒在血泊中。墨辰轩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血水滚落，撕心裂肺地哭喊：“叶哥！！！”

凄厉的叫喊声中，子弹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墨辰轩只觉心口一热，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可他浑然不觉疼痛，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逃！只有逃出去，才能为师傅、为叶哥、为所有死去的弟兄复仇，他拖着受伤的身躯，拼了命地朝着战场外狂奔，身后是弟兄们的厮杀声与最终的沉寂。

——三年后——

A市国际机场，一道挺拔身影自远处缓步走来，男子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姿颀长，立如芝兰玉树，眉眼俊朗温润，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恰似朗月入怀，清辉满身。他一手拉着行李箱，步履沉稳，过往的女子纷纷侧目，目光黏在他身上，沉醉于这份惊世容貌中无法自拔，可他浑然未觉，径直穿过人群，登机离去。

飞机上，墨辰轩选了靠窗的座位，指尖抵着窗玻璃，望着窗外掠过的云层与山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前方就是S市，那座承载了他所有温暖回忆与刻骨仇恨的城市。他闭上眼，喉间溢出低沉而坚定的呢喃：“师傅，叶哥，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定要为你们讨回公道。”

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划破机舱的宁静，将墨辰轩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他迅速转头，只见一名黑衣匪徒手持手枪，死死抵住一名空姐的脖颈，冰凉的枪口贴着肌肤，空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机舱内瞬间炸开锅，乘客们惊慌尖叫，乱作一团。匪徒见状，粗暴地揪着空姐的头发，厉声咆哮：“都闭嘴！谁敢再叫一声，我先毙了她！”

喧闹声戛然而止，乘客们噤若寒蝉，几个吓得哭闹的孩童，也被身旁的大人死死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这时，驾驶舱的门被打开，机长竟也手持一把枪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半分职业素养的温和，只剩狰狞：“你们当中谁叫任贤？立刻站出来！否则我每过一分钟就杀一个人，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言罢，他抬手看表，开始计时。

机舱内死寂一片，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刺耳又煎熬。时间一到，匪徒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一名年轻父母手中抢过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将枪口死死抵住孩子的头颅，厉声喝道：“任贤！你看着！这孩子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你忍心吗？”

墨辰轩早已悄然起身，指尖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漆黑的眸子里寒光毕露。就在匪徒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我在这里。”

墨辰轩转头望去，只见离自己不远的过道处，一名身着西装的中年人缓缓站起身，正是任贤。匪徒见状，怒不可遏地大喊：“任贤！识相的就把箱子交出来！我们老板说了，交了箱子，饶你一条生路！”任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轻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说的话也能信？实话告诉你，箱子我早已破解，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匪徒被噎得面色铁青，随即嗤笑一声，抬手便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任贤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西装。机舱内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推开，又一名匪徒走了出来，他瞥了眼手软的同伙，骂道：“大华！老板早有吩咐，纵使在神州地界，也要不惜一切夺回箱子，你也太畏手畏脚了！”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朝那名被挟持的孩童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孩童稚嫩的脸庞，也溅在了周围乘客的脸上、身上。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骤然消逝，孩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哭喊，便软软倒了下去。墨辰轩双目圆睁，瞳孔骤缩，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刻骨的痛楚，梦里叶哥牺牲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让他再也无法隐忍。

任贤看着孩童冰冷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嘶吼：“你们简直毫无人性！根本就不是人！”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匪徒冲去，却被匪徒抬手一枪击中大腿，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浸透了地板。

就是现在！墨辰轩身形如电，猛地起身冲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匪徒，动作干脆利落，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反手便拧断了匪徒的脖颈，匪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毙命。他顺势捡起匪徒手中的枪，抬手瞄准远处两名匪徒，两声枪响接连响起，那两人应声倒地。

可就在这时，飞机突然剧烈颠簸起来，机身失控般摇晃，乘客们惊呼连连。墨辰轩暗叫不好，深知飞机大概率出了故障，他火速冲向驾驶舱，推开门的瞬间，便看见机长早已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身后风声骤起，一名潜藏的匪徒举着枪对准了他的后背，墨辰轩反应极快，下意识转身，指尖扣动扳机，动作比匪徒快了半拍，子弹精准击中匪徒眉心，匪徒当场毙命。

他迅速将机长的尸体轻轻拖到一旁，坐上驾驶位，熟练地操控着飞机，同时打开呼叫机，语气沉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慌乱：“这里是从A市飞往S市的14083航班，机上四名歹徒现已全部失去战斗力，机长不幸殉职，请求地面指引最近降落点。”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动静，最后一名躲在角落的匪徒见大势已去，竟拿起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心口，自杀身亡。墨辰轩低骂一声“废物”，不再理会，专注听从地面指令，凭借着精湛的技术稳住机身，一点点调整航向，最终稳稳地将飞机降落在S市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飞机停稳后，乘客们惊魂未定，相互搀扶着踉跄下机，唯有那名孩童的父母，死死守在孩子冰冷的尸体旁，抱头痛哭，哭声凄厉，让人心碎。墨辰轩缓步走上前，弯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沙哑，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他。”

孩子的父亲红着眼站起身，紧紧握住墨辰轩的手，泪水不停滚落：“小兄弟，我们不怪你，还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下了我们夫妻俩的命！”说着，他便要下跪道谢，墨辰轩连忙伸手扶住他，语气急切：“别这样，我受不起，这都是我该做的。”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迅速围了过来。一名身着警服、身姿挺拔的男警察手持手枪，率先登机，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机舱内的狼藉，先是看了一眼墨辰轩，随即视线落在地上孩童的尸体上，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沉声下令：“叫担架！”

医护人员迅速赶来，小心翼翼地将孩童的尸体抬上担架，孩童父母相互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跟了出去，哭声渐渐远去。

男警察这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匪徒尸体，又转回头看向墨辰轩，眼神锐利如鹰，沉声问道：“这些匪徒，是你杀的？”

墨辰轩颔首，语气平静：“嗯。”

“你会用枪？”

“会，以前在武馆里练过。”

男警察挑眉，显然不信，追问道：“馆里？只是随便练练，没有正经受过专业训练？”

“没有。”墨辰轩语气依旧平淡，不露丝毫破绽。

男警察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探究：“既会开飞机，又会用枪，还懂格斗术，身手这么利落，你从哪里来？来S市做什么？”

“A市，我回家。”

“回家？之前是在A市出差？”

墨辰轩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不是，我是S市墨家的人。”

男警察闻言，神色微动，随即不再多问，朝身后挥了挥手，沉声下令：“带回队里接受调查！”

瞬间，几名警员快步上前，将墨辰轩围住，一路护送着他下了飞机，带回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