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力量在缓缓削弱,百里玄策能感觉到,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那么嗜睡过。
他眼底下布满淤青,掀开沉重的眼皮,手边的人的余温逝去殆尽,变得冰冷而潮湿。

“哥哥?”
他彻底清醒过来,立马坐起身左顾右盼,前瞻后仰,房间内仅剩他一人。
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着,伸手抓起白虎袍下了床,火速穿好靴子破门而出。
他做了个梦,梦见百里守约跌入深海,他想抓住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怪物拽入深渊。
虽然,这只是个梦,但一切有关于他的东西,他都会珍藏,警惕。
因为守约是他的珍宝,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掠夺他,玷污他。

“早啊玄策。”
刚从外头回来的吾羽生给门口落了闩,向玄策笑着问候。

“都起来了啊,正好早膳准备好了。”
青袖也从一侧的厨房里端着木桶出来,桶里装满了要拿去水池洗的瓷碗。

“你们有没有见到我哥?”
玄策直接开门见山,面前二位听了都有些疑惑。

“诶?公子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

“是啊,我一直以为他还没醒的,怎么了?”
百里玄策越发不安,心渐渐冷了下来。

“不,他早上有出去吗?”

“这个倒是没有,我没见过他出来。”

“嗯,我卯时出去时门的闩还落着呢。”
最担心的是终究变成了事实。

“他不见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略带颤抖,玄策微微攥紧拳。

“什么?!”

“什么?!”
二人瞠目结舌,好好一个人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属实白日见鬼。

“不会吧,茅厕浴房和院子有吗。”
羽袖夫妇洗耳恭听,静待他回答。

“都找过了。”

“醒来时,我只感觉榻上一片湿漉,还有海水的腥味,人便消失了。”

“不如,我们去村里找找?或者打探些消息?”
守约不辞而别的行动较为隐秘,更何况他的隐身术与师傅的神出鬼没不相上下,这点让玄策起了疑心,他点点头。

“我觉得可取。”
……。……。……。……。
清晨的海是宁静的,海风轻拂,连海涛声也出奇的轻,似乎怕吵醒熟睡中的人们。海被大雾覆盖着,而天则覆盖着大雾,远远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百里守约坐在磐石上,潮汐拍打身下的巨石,再卷袭而去,面对眼前身着玄赤相交锦衣的人,眼底略显愠怒。
“你究竟是谁,把我带到这里作甚?”


“我们昨晚见过一面。”
密林里的月光暗淡,他不曾有机会使出雀瞳看黑暗深处拿着弯刀扼制他的人,突识庐山真面目,倏地大彻大悟。

“简单介绍,我是慕容羽舟,这儿是冥流海中央的黑礁岛。”

“至于带你过来…”
他拍了拍手,一阵大浪卷袭而来,守约赶紧跃下磐石后退几步,海浪冲刷而来将一些伤残了的鲛人带上岸再退去。

“我需要你帮我疗愈好他们。”
“所以,你也是鲛人吗?”

守约殷浩书空打量他一阵,他没有鱼尾鱼鳞,除了有着尖锐的耳朵和异于常人的湿气,和海民一般。
慕容雨舟抱臂。

“我是鲛人一族的世子,我父亲早已命不久矣,你身后的那些迟早要俯首称臣。”

“鲛人里鲜有能如我这般化人,你只是没见过我下海的样子罢了。”
雨舟急切地一口气说完。

“好了,做正事,疗愈好他们。”
守约转身,还是先且听计从吧,他捻出一丈高的流金丝雀飞向那奄奄一息的鲛人。
带闪光散落熠熠生辉,他们的伤势那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慕容会心地眉眼舒展。
“这下能放我走了吧?”

在幽水潮重的地方使用一点力量都能感到有些吃力了,守约微微冒着冷汗。

“不。”
守约表面温润如玉平易近人,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怎样才能让我走?”


“永远留下。”
慕容雨舟应答如注,冷漠如霜。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就被守约捅个千疮百孔了。

“我们一族受祸不少,人魔都想得到我们的眼泪锤炼精华,但鲛人的愈合能力低下缓慢。”

“唯有你辅佐我,才能更好地护好所有鲛人。”
“但你知道,你决不可能让我名正言顺永远留下。”

由于湿气的缘故,召出雀翼需要蓄力些时候,他只得静默须臾。

“我早会料到你会这么说,这倒无需你担心。”

“我可以与你成婚,让你做率领鲛人的世子妃。”
这孩子,命不久矣,早点送去火化了吧
正好他也不嫌弃他的容貌,如海中清月,塞上明花。
守约感到如雷贯耳,海平面上倏然流光爆破一声,他敞开雀翼,一飞冲天。
“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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