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九皇子萧若风持身以正,心系家国。然无人知晓,他心底亦有一处不容触碰的逆鳞,一份刻骨的执念——李安之。
当得知她悄然离开天启,萧若风便了然:她必是回了乾东城。那是她的根,是她在风雨飘摇之际,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家园。
天下与她,若终有一日需做抉择……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无法为了所谓天下而牺牲她,那无异于剜心剔骨;可若为她而祸乱苍生,亦非他所愿,更非她所求。他心中所求的圆满,是为这天下尽己之责,偿己之义后,便抛却这身不由己的身份,与她携手天涯,纵情山水。责任枷锁?弃之何妨!
然而,若命运弄人,他竟在履行职责时伤了她……那么,他唯一能赎罪的方式,便是亲手了结自己这条性命。 这绝非冲动,而是他深思熟虑后,为自己设定的最后底线。
他洞悉李安之归乡的意图。近来父皇对镇西侯府的猜忌已如烈火烹油,那昔日功勋卓著的府邸,早已成了帝王眼中必须拔除的“肉中刺、眼中钉”。
自疑心指向镇西侯府的那一刻起,萧若风便已开始暗中绸缪。他本无意卷入权力漩涡,但为了所爱之人,为了护住她在意的一切,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这力量,便是权柄与谋略。
恰逢学堂大考之机,萧若风向父皇请命:巡视西南,体察民情。这个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然而,这“巡视”的真正目的地,却是乾东城。他此行肩负着双重使命:
1. 暗中查探镇西侯府实情,评估风险,寻找保全之策。
2. 将镇西侯府的继承人——百里东君,安全地带回天启城。
这第二点,正与李安之的谋划不谋而合。他们都深知,在这波谲云诡的时局下,唯有将百里东君置于那天下第一的稷下学宫之中,借学宫超然的地位和李长生先生“天下第一”的威名,方能为他撑起一方真正安全的天地。
皇宫内,萧若风求见皇帝。
对于萧若风的请命,皇帝心中并非没有顾虑。他深知这个儿子品性高洁,才干出众,却独有一点令他难以释怀——萧若风太过正直,甚至近乎于“妇人之仁”。在皇帝看来,为君者,有时需行霹雳手段,容不得这般心慈手软。这份“善良”,恰恰是帝王心术的大忌。
然而,萧若风似乎早已洞悉父皇的疑虑。他并未直接为镇西侯府辩解,而是站在皇帝的立场,冷静地剖析利害:
“父皇明鉴,”萧若风言辞恳切,目光却沉稳异常,“百里东君乃镇西侯府唯一的嫡孙,自幼长于乾东城,受尽宠爱,心思单纯,不谙权谋机变。此等人物,与其放任其在西陲侯府坐拥根基,不如将其带回天启城,置于天子脚下,名为求学,实为监管。”
他微微停顿,抛出了更具分量的砝码:“如此一来,镇西侯府最紧要的两个血脉——百里怀瑾与百里东君,尽在皇城掌控之中。百里洛尘与百里成风纵有擎天之勇,亦需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此乃以静制动,以人质慑其心的上策。”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皇帝心中最深的权谋考量。它将“保护”巧妙地包装成了“控制”,将“求学”赋予了“人质”的实质。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反复权衡着萧若风的提议。将百里东君置于眼皮底下,确如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镇西侯府的咽喉。
“嗯……”皇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所言,不无道理。将那百里东君带回天启,确为稳妥之策。此事,便依你所请。”他终于首肯,心中那份对儿子“过于正直”的疑虑,似乎也因这番“务实”的进言而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