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李安之身侧便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萧若风与她一同晨昏练剑,并肩处理学堂繁杂庶务,形影不离。渐渐地,学堂弟子们子都敬称萧若风一声“小先生”。
这声“小先生”,并非偶然。实则是萧若风处心积虑,步步经营的结果。他深知安之肩头重担,所求无他,唯愿尽己所能,为她分担一二,哪怕只能卸下她肩头千斤重担中的一两分也好。他愿做那默默撑起一角天地的人,只求她能多一刻喘息,多一分轻松。
这份心意,并未因岁月流转或身份变迁而消减。即便后来他步入诡谲莫测的朝堂,案头堆满了如山奏章与军政要务,他那象征着权力与机枢的书房深处,也必定留有一方角落,静静摆放着来自学堂的文书信笺。无论朝堂风波如何汹涌,无论自身如何案牍劳形,处理这些“份外之事”,于他而言,却是甘之如饴。
疲惫何惧?案牍何劳?
他只愿,远在稷下的她,能因他这绵长而无声的分担,肩上的担子能轻些,再轻些。能少一分倦色,多一刻安然。
他只盼,那个曾惊艳了他年少岁月的红衣身影,在属于她的天地里,能活得更自在、更肆意一些。
这,便是他自成为“小先生”那日起,便深藏心底、矢志不渝的唯一所求。
萧若风来到学堂后,李安之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不少。
演武场上,不再是那道孤独的红影独自支撑。萧若风总会适时出现,与她并肩而立,耐心细致地指点外院弟子剑法招式。他天赋卓绝,讲解深入浅出,弟子们受益匪浅,也让她能稍作喘息。
不仅如此,李安之更早便察觉了萧若风那些不动声色的“小动作”。案头堆积的学堂卷宗,总会在不经意间少去几份。每当她疑惑,萧若风便会一脸无辜又笃定地说:“师姐,今日庶务已毕,你且安心去歇息吧。” 或是温声劝道:“天启城西市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听闻极好,师姐何不去看看?”
— “他真真是个傻子。”
月落星沉,万籁俱寂,整个学堂的灯火早已次第熄灭,沉入梦乡。唯有他那座小院的轩窗内,总有一豆灯火,固执地亮到深夜,在浓重的夜色里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微弱却清晰可见。
李安之伫立在自己院中,目光遥遥落在那点灯火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窗棂。她岂会不知?那灯光映照的,正是他伏案替她处理那些“已毕”事务的侧影。
后来,有细心的弟子发现,大师姐竟将清晨的集体训练时间往后推迟了小半个时辰。面对疑惑,李安之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习武之道,讲究张弛有度,一味苦练反易伤身,劳逸结合方是正理。”
弟子们深以为然,纷纷感念大师姐体恤。
无人知晓,那看似公允的“劳逸结合”背后,藏着她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她只愿,那盏常常燃至深夜的孤灯主人,晨起时能多睡那么一刻,多养回一分被案牍偷走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