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黄明昊待在房间里独处有些不自然,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他打破了沉寂。
“身体好些了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什么时候去办手续?”我问他。
他笑了一声,语气意外的温柔:“迫不及待要跟我复婚了?”
“孩子是英国国籍,回国有时限。”
“不能送回他爸爸那里吗?”
听到这句话,我鼻尖酸酸的。
“孩子的爸爸,是你。”
他听着,眼底的笑意被震惊所替代,不等他问我,我就先开口:“我到了英国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那时候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后来遇到了Justin,为了孩子我跟他结了婚。莳汀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还想让他也过那种没有父亲的生活吗?”说到后来,我有些生气,眼眶红红的盯着他。
黄明昊咽了咽嗓子,走过来抱了抱我,语气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如果你对我哪怕还存有半点怜悯之心,就让孩子好好长大吧。我同意跟你复婚,也是为了孩子。”我任由他抱着我,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包裹着我的神经。
他欲言又止,抱着我的双臂也有些不安,大概是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我。
“只是为了孩子吗?”沉默了很久,他才问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冷冷的笑了一声:“你是想说爱吗?我们两个有什么资格说爱,我们在一起的那十年,有多少快乐的日子你不知道吗?”
他的神色变了变。不像以前那般冷酷,反而柔和了许多,手指将我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一下,动作极为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可我一直都爱你,濯蝶。”
我疲倦于分辨他这样的温柔到底是发自内心的爱抚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因为他曾经,就是用这样虚假的面孔看着我,然后下一秒就会动手打我。
他打过我几次,打完之后又抱着我哭。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疯了。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打人呢?
我脾气倔,忍不了他这样的态度。而他早已经准备好离婚协议,我一气之下就离了婚。
我将他轻轻推开,向后退了几步。
“又想打我了吗?”我畏惧的看着他,牙齿静静咬住下唇。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就是抛弃我是吗?”
对于这个问题,他显然无法回答。
原来,我十年的情感对于他而言只是动手打人的借口,一句苦衷就将我们这些年还不容易熬过来的时光就打发了,他口中的爱,多么廉价。
我不想再同他谈论从前的事,他说过,人要学会往前看,千万不要回头。多亏他这句话,我才能带着莳汀过新的生活。
但毕竟Justin不是莳汀的亲生父亲,我不想欠他更多。
“不说了不说了。休息吧。”我扶额道。
卧室里的灯光暗了一些,黄明昊打开暖气,钻进被子里。二十八岁的人了,偶尔还是那样孩子气,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十年前一样,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盯着我,示意我跟他一起睡,我看着他带着些希冀的眼神,心下一软。
枕头上还是熟悉的味道。黄明昊很喜欢我送给他的那款香水,这些年一直都在用,房间里都是这个香味,比起Justin身上浓重的香水味道,还是这种淡淡的香气令人感到舒适。
我缩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身体离他的距离大概有一指那样宽,他朝我靠近了一些,手臂将我搂住。
这是一种久违的亲密,时隔四年。
他身上的一切我都熟悉无比,甚至是他手臂肌肉的线条,他下颚的轮廓,他脸上的痣我都再了解不过。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身体的一切。
他抱着我,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鼻尖吐出的热气痒痒的,我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了我一句:“你跟那个老外睡过吗?”
我冷冷的笑了一声:“怎么,你这几年没碰过女人?”
他像是没了兴致,翻过身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闭着眼的神情有些生气,我垂下眸子朝他解释:“Justin是一家企业的高管,平时应酬多,有的时候喝醉了回家,我没办法拒绝,我有一个做妻子的责任。”
他静静地听我说起这些,或许是因为我提到Justin时的语气柔和许多,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吃酸,他皱了皱眉,伸手将我拉到他的怀里。
“不许你说别的男人,还这么温柔。”
恍惚间,我脑海里闪过以前他朝我撒娇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澄澈无比。
“不是你问我的吗?”我嘟囔着。
这男人,霸道得无理。
我趴在他胸膛上,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我听着入了迷。这刹那的温存让我暂时忘却了那些痛苦。
我轻声说:“你的心跳得好快。”
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语气低沉:“我紧张。”
黄明昊一向是个骄傲的人,进出职场,运筹帷幄,商场上从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会紧张吗?
“你紧张什么?”我笑了笑。
“许久没见你了,怕你不接受。”
人类大多数的忧愁和痛苦的来源是金钱和情感,黄明昊不缺财富,而能让他软弱的,只有这人世间最复杂的情感。
“你还会害怕啊。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除了你。”
我撑起脑袋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他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嘴角。
像一阵风,像冬夜里滴在霜花上的雾珠,像冰雪消逝之前的裂缝。我的心裂开一道,名为原谅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