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3退学风波

走出俱乐部时，天色已然彻底暗沉。

姚沁然独自走在街边的小道上，晚风徐徐吹拂，驱散了打斗后的燥热。道路两旁路灯的暖黄光晕铺满路面，细碎沙砾在灯下泛着微光。深蓝夜幕低垂，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绵延，直通向巷子深处的杂货店。

推开店门，她习惯性轻声唤道：“我回来了。”

店内空空荡荡，寂静无声，没有熟悉的应答。

“又是我一个。”

这几日，催债的电话从未停歇。方才短短一段路的时间里，她的手机便接连震动数次，清一色的都是催缴医药费贷款的陌生来电。高昂的债务压在肩头，凭她就凭她那点微薄的兼职收入，根本无力承担这么多。

姚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

算了，一切明日再想，先好好休息。

她快步的跑回卧室，随手把书包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把被子展开躺下，心里却一直乱的不行。

次日清晨，姚沁然和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

可刚踏入教学楼，她便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怪怪的，所有路过学生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夹杂着议论、打量、嘲讽与质疑。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围满了人，一张醒目的公告白纸，字字刺眼——辉安中学高二（4）班学生姚沁然，于昨日校外蓄意斗殴，实施暴力行为，致使多名人员受伤，附现场实拍图片为证。

短短几句话就颠倒黑白，硬生生给她扣上了校园暴力的罪名。

“姚沁然！”

不知是谁高声喊出她的名字。

刹那间，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她身上，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她就是公告里打架的那个？看着挺安静的。”

“看着单纯，说不定心思最歹毒。”

“都闹出校外暴力了，品行也太差了。”

“女孩子这么冲动暴力，也太丢人了。”

议论声一阵打过一阵

姚沁然早已习惯旁人的非议。她成绩平平，不算乖巧听话的学生，又素来爱打抱不平、出手助人，在校内不知不觉树敌众多。如今这场无端抹黑，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借机报复。

一瞬间，林宸的名字立马在她的脑海出现。

是他，一定是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一名同学匆匆跑来通知：“姚沁然，教导主任叫你立刻去教导处！”

“知道了。”

姚沁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应声作答。她隐约清楚，这一次，麻烦绝不会轻易了结，学校的处罚定然不会从轻。

她在教导处门前迟疑几秒，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声道：“报告。”

“进。”

姚沁然推门而入，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脸型狭长、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教导主任。对方缓缓转过椅子，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满是审视与苛责。

“公告的事情，你应该清楚了。”

姚沁然垂眸，低声应答：“我清楚。”

“清楚就好，我不多废话。”主任眼神凶狠，语气凌厉，“你屡次校外惹事，这次更是闹得满城风雨，全市都知道了你打架斗殴的事情！”

姚沁然猛然抬头，满眼难以置信：“全市？”

不过一场自卫对峙，竟然被恶意发酵到全市皆知的地步。

主任满脸讥讽：“你平时不看新闻吗？像你这种成绩垫底的学生，不就天天抱着手机混日子？”

自从姚沁然进门，这位教导主任便从未正眼看过她，满脸都说偏见与刻薄，实在是令人心生厌恶。

“我今早出门匆忙，没有看手机。”姚沁然低声解释。

“你看不看，与我无关。”主任慢悠悠晃动着杯中咖啡，姿态傲慢敷衍，“说吧，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主任，我没有蓄意伤人，我是被人刻意围堵挑衅，只是正当自保。”姚沁然急切的为自己辩解，“我只想要澄清真相。”

“空口无凭。”主任抬手将一叠照片狠狠甩在桌面，“证据照片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

姚沁然低头望去，照片正是昨日俱乐部对峙的画面，却被刻意截取、断章取义，只留下她出手的瞬间，彻底隐去对方寻衅围堵的全过程，将自卫硬生生扭曲成施暴。

“照片可以恶意截取造假，不能当作真相。”姚沁然据理力争。

“还敢顶嘴狡辩？”主任脸色骤然沉下，语气决绝，“无需多言，校方决定，对你予以停学处分。”

“停学？”姚沁然满眼错愕，急切开口，“主任，我真的没有错！是他们主动寻衅滋事，我只是自保！难道我要站在原地任人欺负吗？我的高考怎么办？”

她语气愈发坚定，满心委屈不甘。明明她是受害者，凭什么要承受处罚、断送学业。

见她一直反驳，主任勃然大怒：“受了处分还敢顶撞师长？目无纪律、毫无教养！果然是没有父母管教的孩子！”

刻薄的话语像利刃一般狠狠扎进姚沁然心底最柔软的伤口。

她死死盯着眼前虚伪刻薄的女人。身后墙上“教书育人，为人之本”八个大字，在对方偏私蛮横、不分黑白的嘴脸映衬下，显得无比讽刺、令人作呕。

姚沁然自幼无父无母，从小到大受尽排挤欺凌。小时候被同龄人随便欺负、抢夺物品、拳打脚踢，早已是常态。若非八岁那年偶遇师父沈海，习得一身武艺防身护己，她根本无法安然长大。

多年积压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到底哪里目无校纪、不守规矩？”

姚沁然猛地抬手拍在办公桌上，凛冽锐利的目光直直盯住教导主任。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主任满脸鄙夷，“学习差劲，不懂尊师重道，做出这种丑闻，发生在你身上一点都不稀奇！”

“我要见校长。”姚沁然依然语气坚定。

教导主任骤然起身，手中依旧端着咖啡杯，绕着姚沁然缓缓走了一圈，满眼轻蔑。

“校长没空见你这种差生，你也不配。”

她说着，将几张装订好的纸张狠狠扔在姚沁然身上。

姚沁然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这是什么？”

“你既然敢骂我老巫婆，想必也看明白了。”主任冷漠开口，“退学申请书。别废话，赶紧签字，想来你也早就不想读书了。”

“之前明明只说停学！”姚沁然心头一沉，“那我的高考怎么办？”

“高考？”主任嗤笑出声，刻薄至极，“就你也配谈高考？不如早点回去守你的小摊，照顾你那快要离世的奶奶！”

话音落，她将咖啡杯重重磕在桌面，声响刺耳。

“是吗？”

姚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退学申请书，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没有丝毫犹豫，一页页将纸张尽数撕碎，指尖微松，满地纸屑零落纷飞。

教导主任脸色铁青，气急败坏：“你——！”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沉默隐忍的姚沁然，竟敢当众反抗。

姚沁然抬眼，眼神冷硬坦荡：“你什么你。不好意思，我奶奶身体安好，不劳你诅咒操心。”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教导处，厚重的门板被她重重合上，震得整层走廊都微微颤动。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她只觉得积压许久的压抑与憋屈尽数消散，浑身都畅快。

这位教导主任老是针对刁难她，平日里处处找茬、撺掇其他老师刻意为难，姚沁然早已隐忍许久，今日她终于不再忍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所有学生都用诧异震惊的目光注视着她，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是姚沁然？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都要被退学了，怎么还这么淡定？”

“这气场也太飒了，完全不怕主任。”

“不愧是姚沁然，从来都随心所欲。”

旁人的议论，姚沁然早就全置之度外了。

她早已对这所充满偏见、不分是非的学校心生厌倦。只要这件事瞒着住院的奶奶，不让她担心便好。至于高考，她向来成绩平平，本就前路未知，如今被迫退学，倒也好，索性另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