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次日一早，妲妲发现纱若和沙僧不见了，急忙告诉悟空

语空看到了沙僧偷偷藏在石缝里的字条，气得火冒三丈，他让太白金星先送妲妲和三藏走，又嘱咐八仙查探八戒情况时也多留意一下纱若，不要让她胡闹。交代完这一切后，悟空驾着筋斗云腾空而去，一个跟头的功夫便飞到了涸庄

当他按下云头时，才发现根本无处落脚

面前没有涸庄，也没有想象中的荒漠，只有一望无际的河水翻滚着血色的波涛

河流上游漂来一条用草藤和木枝扎的破船，似乎随时都会被赤红的巨浪吞噬。那条破船上歪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龙，他伤得很重，已经奄奄一息，若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一具尸体

悟空你是谁？

悟空吃惊地跳到了船上，船身猛得一倾，差点把两人都甩到水中去

龙套（赤水老王）大圣，我是赤水龙王。

那老龙紧闭双目，大口喘着气，用微弱的声音回应

悟空赤水龙王？你还敢出现在老孙面前！

悟空掣出金箍棒指着赤水龙王

龙套（赤水龙王）大圣，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龙无能，没办法保护涸庄百姓。

赤水龙王一脸自嘲

龙套（赤水龙王）即便大圣不动手，我也时日无多了。

悟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悟空懵了，他手中动作一滞，不禁锁紧眉头

悟空涸庄的土地神呢？

龙套（赤水龙王）你看涸庄还有一寸土地吗？

赤水龙王艰难地睁开眼看向悟空，一丝带着讥讽的悲伤粘在浑浊的眼底无法化开

悟空闻言如同五雷轰顶，之前的怀疑涌上心头，他突然想起赤水河底的宫殿，似乎也唤作思献宫

悟空若你说的是真的，那赤水公子……

龙套（赤水公子）大圣，别来无恙。

悟空话音未落，赤水公子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他的身影浮在半空中，被一团青黑色的雾气笼罩着，清俊的面庞却挂着如同冰霜一般冷漠的表情

悟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悟空双眼喷出怒火

悟空涸庄的百姓呢！

龙套（赤水公子）全都死了。

赤水公子扯出一个阴冷的微笑

悟空你！

龙套（赤水公子）大圣，你只担心涸庄变成荒漠，却没想到会变作一片汪洋吧？

悟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赤水公子，赤水公子毫不在意悟空的愤怒，一如既往拿捏着傲慢的腔调

龙套（赤水公子）大圣，其实早在涸庄之前，我们就见过面的。只不过你只见了我本相，未曾见我人身。

悟空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套（赤水公子）哦，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天庭的人，都叫我穷奇。

悟空什么？！

悟空感到难以置信

穷奇（共工）齐天大圣，我喜欢你重情重义，不想与你为敌。你若就此收手，我便放过天庭，放过三界。如果你想成佛，我也可以满足你。就连一直束缚着你的紧箍，我也有办法替你摘下来。

赤水公子，不，应该说是穷奇，此时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看向悟空的目光暖昧不清

穷奇（共工）只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们需要给我一个人。

悟空谁？

穷奇（共工）你的师父，唐三藏。

悟空沉默了，他眼眸低垂，一半脸渡上了晦暗不明的阴影，穷奇与他对峙着，就像两尊雕像

悟空你以为我真的很在意天庭吗？

悟空突然笑了，神情里满是轻蔑

悟空不过是师父不想看苍生受灾我才去帮。成佛我倒是很感兴趣，不过是和师父一起成佛。紧箍我也想摘，不过是要师父亲自给我摘。跟妖精谈条件，无疑是自掘坟墓。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老孙用师父去交换虚伪的和平与功利，我只有一句话想告诉你穷奇。

穷奇（共工）什么话？

悟空跃上半空，俯视着穷奇的双目，语气里带着嘲讽和怜悯

悟空你、妄、想。

穷奇被悟空如此轻视，已经是气得发抖，他听到“妖精”一言更觉扎耳，一挥手卷起一阵赤浪化为一只巨掌，拽住悟空的双脚把他拖进了赤水里

穷奇（共工）孙悟空，我倒要看你这只火猴子，在水里还有几分妄性！

悟空猝不及防，在水里挣扎一通，急忙调整了状态捏着避水决，这才稍得喘息

不料水越来越热，渐渐开始烧灼皮肤。悟空心道不妙，他向来水性不好，急于脱困，可是四周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将他禁锢在了水底

龙套（赤水龙王）大圣，这是水结界，活人进的来，出不去。

一个孱弱的声音幽幽传来，悟空偏头一看，是赤水龙王佝偻着身子游到他身边

龙套（赤水龙王）穷奇用了煮海邪术，将这片河煮了，这里的水温会越来越高，很快会沸腾，大圣如果不快点出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悟空那我该怎么出去？

龙套（赤水龙王）大圣，你躲在我肚子里，我有办法破了水结界，带你离开这里。

赤水龙王咳嗽了几声，脸色十分差

悟空不行，你会死的。

悟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龙套（赤水龙王）我好歹是赤水龙王，大圣莫不是小瞧了老龙我。

赤水龙王笑笑

龙套（赤水龙王）再说我已经是行将就木之人了，也只能帮大圣这一点小忙。老龙也不是白帮，还指望大圣出去替我鸣冤报仇。时间紧迫，大圣你就别再犹豫了。

悟空心里焦急，眼看河水已经发烫，他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变作小鱼从赤水龙王的口中钻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悟空看到一阵光透了进来，他喊了几句“赤水龙王”都不见回应，便顺着光飞了出去

天空灰蒙蒙的，布满了阴云，悟空看到赤水河河面上漂着成片成片煮熟的死鱼，腥臭的味道在空气中缭绕，赤水龙王已化为一条赤龙混在那一片死鱼当中，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无神，龙嘴大张着，浑身的鳞片全都展开，升腾着一股股酸腐的热气

悟空终于明白赤水龙王说的办法是什么了，他双眼孔得通红，嘴唇微微发抖

悟空赤水老龙，你敢骗老孙！

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沉甸甸地压在悟空心头，他背起老龙的尸首跳上云头，头也不回地飞离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