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七月流火，带走了最后一丝酷热

午时方至奕欢楼却早已歌舞升平，极尽欢乐

妲妲站在二楼栏杆上将手中纹饰迤逦的七彩锦缎抛出缠绕在梁柱上，把末端递给站在身旁穿着华丽宽摆长裙，一头珠翠闪闪发亮的悟空

妲妲一边殷殷嘱咐一边灵巧地扬起手比了个飞花的手势

悟空脸色阴沉，直到乐声四起，他却还在扭捏

妲妲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她背过身狡黠一笑，回头便屈膝抬腿朝着悟空屁股顶了一下，扯着锦缎的悟空便如同秤砣一般荡到舞池中央，在一众舞娘轻盈软舞间晃来晃去

妲妲随即也飞身一跃倒吊在屋梁上，将早已备好的花篮中的牡丹花瓣一把一把向下撒

这边悟空戴着繁重的假发，轻纱遮面，从锦缎上跳下，学着舞娘们的身段走一步摇三下，无奈这些舞步章法刁钻，悟空跳得生硬别扭，又不时担心露了猴脸，少不了遮遮掩掩一番

妲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从房角降下混入舞姬之中，趁着队形变换之际挨悟空跟前低声道

悟空手忙脚乱一阵，也正恼火着，闻言更是没好气地回应

妲妲说罢也不管悟空同意与否，摇身转出队列，抢过乐师的羯鼓一边打着鼓点一边扭着腰身与身旁男乐师眉来眼去

鼓点越发密集，引着笙箫琵琶曲调一同变得高亢明快。场中舞娘纷纷散去，迎来一众胡姬在场中飞快旋转，如同盛放的鲜花

悟空心下一急，腾身一个后翻用脚勾住依旧垂在上方的七彩锦缎，倒挂着跟着鼓点缠了几圈又松力，任凭细丝织成的华丽裙摆朝云一般铺开挑惹满室纸醉金迷

观者自然不知悟空，只以为是异域来的美娇娘跳得如此奇异瑰丽的舞步，纷纷称好喝彩

其中正有弘文馆秘书郎上官仪，秘书监虞世南①与郡公魏征一起在观望

魏征微微一笑，捋着胡子说道

上官仪，虞世南闻言不禁发问

魏征直言不讳

上官仪微微一笑

魏征连连摇头

虞世南也起了兴致，插话一句

魏征扶额略显无语

再说唐三藏一行人，知道那只神猴并不是悟空后，也不敢再穿着波斯商人的衣服招摇过市。他们各自换了一身本地人的行头又开始在长安没头苍蝇似的寻找

而八戒偶然听闻奕欢楼的名号，更是动了花花心思，他骗唐三藏和沙僧说这里情报最多，愣是将二人也一起忽悠了进来

唐三藏和沙僧被一群美丽的姑娘纠缠得无力招架，只有八戒不亦乐乎，时不时陪着容妍明丽的舞娘一扭扭身子，搂着半含娇羞的歌女唱几句小调

虽然三人心思各安一处，但他们听得人说出“猴子”一词时，都有点反应过激，一同扑过去趴在了栏杆边看

八戒定睛看得那个蒙着面纱，像猴子荡树一样在厅中摇摆的人，越发觉得眼熟。他突然想起在高老庄的时候，某人也是这样子戏弄自己的，不禁怒火中烧，骂了一句“死猴精”，不及唐三藏沙僧阻拦便双臂一撑栏杆就跳进了舞池，难得的对身旁仪态轻柔的温香软玉未看一眼，只不由分说地逮住了场中那个撒欢的“舞姬”

八戒拉着悟空的胳膊，眼底似乎要喷火

悟空见到八戒又惊又喜，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场合，便抬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任由八戒扯着自己的衣袖，带人一起做作地舞了一圈

八戒不知悟空意图，仍旧怒火难平

悟空打量了一下八戒的行装，言语里有些戒备

八戒死死拉住悟空不松手，冷笑一声

悟空见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眼看就要前功尽弃，急忙低声好言相劝

八戒显然不吃悟空这一套

悟空见八戒不听解释又出言不逊，登时也有些发火。他变了脸色，跃起向后一翻，落到候场的剑舞舞姬旁边，一个旋身将人软剑抽出，做了起势手臂灵巧挥舞带起剑身颤动寒光凛凛。他又轻跳凌空旋几周单脚落地，随即一后翻踏在厅柱之上，借力向前飞出剑尖直指八戒喉咙处刺去

八戒见状偏身一躲，并指捏住剑刃一折，另手捞了悟空细腰，与人一同在舞场中央旋转开来

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一边拍着手一边阔气十足地踱步走到八戒悟空面前，抱拳虚让一礼说道

八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悟空，目瞪口呆

悟空急忙捂住了八戒的嘴巴，妲妲也从一旁群中挤了出来，噙着几分娇憨笑意，出口是含着媚态的莺莺软语

批注：①上官仪，虞世南：诗人确有其人，诗句是我瞎编的，不用查。这是一个给大唐爱好者滴彩蛋，曾经魏征不满太宗推崇的齐梁宫体诗浮艳空洞的诗风，上官仪与虞世南正是初唐时期此诗风的代表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