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他走在街市上,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颇有变化,内心已毫无波澜。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在十年前就自杀了…是他,害死了言希!
江昊渊的眼中失去了光泽,剩下的只有颓废。
那一年的他十九岁,碰巧遇上了二十岁的她。在这个时代的姐弟恋是被否定的,可她顽强的把这段情经营了下去。
她很用心,哪怕是她暗恋多年的竹马回来了,也不曾放下他。
而他却没有保护好那个女孩,没有相信她,在宋淼的陷阱中,因为自己的怀疑,亲手把言希——那个喜欢他胜于喜欢自己的女孩推入了深渊。
他清楚的记得,十年前的一天,他还在上课的时候,宋淼在短信给他发的:“阿渊,你快来主任的办公室!言希她…言希她和那个油腻腻的主任…在…在做那种事情!说不清楚了!快点来啊!”
看到这条短信,他便冲出了教室,完全没顾上身后的老师。
在路上时,他还是不相信她会这么做。
直到他亲眼看见,口口声声说着不会离开他,不会背叛他的女孩,半身赤裸的在主任处做着出格之事时,他怒红了眼,摔门而去。
他看透了她眼中的心虚和慌张,却漏了她眼中的绝望,也漏了宋淼的幸灾乐祸和计谋得逞的冷笑。
这件事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言希被勒令退了学。
她有想过为那件事解释,可他一想到自己看到的情景,心头便会涌出一股怒火:“你很脏,离我远点可以?”一句话,将她推入了深渊,成为了他永生的悔。
接连几日过去,言希再未来找过他,是不想再做无力的争辩了吗?江昊渊冷笑,对女孩的不满又多了几分。她怎么会,无耻到为了大学的奖学金去做那种事!
这些,自然是宋淼告诉他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许尘幽,言希的竹马带着满腔悲愤地找上门来了。刚见面便给了江昊渊一拳,眼眶红了个透,几天几夜未眠的黑眼圈中挂满了疲倦。
他带来的,是言希的死讯,和她生前留下的录音。
“你根本不配得到言希的喜欢,不配和她在一起!”许尘幽嘶声的吼着。
“你就对你的小青梅这么信任?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为了他你连言希一句解释都不听了吗?!江昊渊,他她是因为你而割腕的,是你害死的言希!”
“你只看见了她和万菜的乱/伦,但要不是她,你以为你还可以待在大学里准备考研吗?!是你让她没了清白,也是你把他送上了这种结局。我怎么会,傻到把言希交给你…”
许尘幽的声音很沙哑,可以想象出他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江昊渊,你真不是个男人。”
丢下这句话后,许尘幽离开了。
从震惊中回神后,江昊渊看着桌面上的两盒磁带,先拿起了言希留给他的那一盒。他没有察觉到的是,拿着磁带的那只手,颤抖得厉害。
“阿渊。”言希平静却又苍白的声音缓缓流出,“我不怪你不听我的解释,换做是谁都是这种反应吧。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你会自责。但是尘幽他那性子你迟早也会知道的,那就由我告诉你吧。”
“是因为你,我才会找到万菜为你求情。宋淼说,这是唯一让你留下的办法。”
“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被你误会我也认了。你只要记住,有个女孩很爱很爱你。如果我连你都留不住,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忘了那个女孩是谁吧。她不在了。”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一滴泪从他的脸颊滑落。他悔,他恨。悔自己的倔强,恨自己的固执。
第二盒磁带放出,是宋淼不同寻常的狰狞和嫉妒:“只要我把言希那件事传到校网上,我看她还怎么抢走阿渊。说不定她连学校都待不下去了。”这是宋淼室友偷偷录下的,被许尘幽用钱买了下来。
从未想过,那个印象中甜美温柔的女孩,背后竟是这样一番心意。
仔细想想,似乎每一次矛盾的加深,都是宋淼在后面“好心”的建议。甚至有几次让他把言希越推越远,若不是言希的死心塌地,他们早就都散了。
得知真相好后,他的眼睛更加通红,像森林中野兽的腥红眼。直奔女生宿舍,待他到门口,正好有一个他熟悉的,宋淼的室友。
江昊渊一把抓住她:“宋淼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狠毒,是极寒之地的冰霜。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样江昊渊,冷漠的吓人。
“在…在宿舍…我就叫她…”忍着内心的恐惧说完,室友飞速逃离了这里。
她可不想,做这场战争的陪葬品。
仅仅几分钟,宋淼便出现在了门口,脸上还泛着红晕,呼吸也还不太流畅。是昊渊!是要找我当他女朋友了吗?!宋淼想着,心中乐开了花,脸又红了几分。
江昊渊什么也没说,拉着她便去了天台。天台很安静除了他俩再无他人。
风轻柔吹过,拂过他的脸。那么轻,那么柔。让他想起了那双时常抚摸他的脸的手,以及他们第一次相遇,亦是在天台。
如今,他却和害了言希的凶手站在这里,简直是对言希的侮辱,对言希天真笑容的玷污。可是他想让她看着这个凶手,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抱歉了,小希…
“阿…阿渊,你带我来这做…做什么?”
“别叫我阿渊。”这也是你能叫的?
他的眸暗淡了几分。从知道真相的那刻,从知道自己是害死言希的帮凶之际,他眸中,那以往的光,的轻狂,的年少早已消失。
宋淼被吓到了。她一愣,随即又笑道:“还在因为言希姐的事生气呢?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真是,连万菜那个恶心的家伙都不放过,人面兽心的…”
江昊渊的拳越握越紧,他放出来那条录音:“这是你做的?”
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一边退后一边摇头:“不…不…这个不是我…你…你听我解释…”话还未说完,便被江昊渊掐住了脖子。
这时她才看清了他眼中猩红与怨恨交加,那双眸像来自地狱的撒旦,宣告着她的罪恶。
“你这个时候了还不打算放过她!”
“阿…渊…”
“她死了!都是你害的!!!”
“阿…渊…”
“我让你给她陪葬!”
…
宋淼什么也说不出来,被抵在墙上动也动不了。等到江昊渊质问完她松手后才发现,她早已断了气,倒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很大。
冷冷的注视着这尸体许久,他才拿出手机:“喂,是警察局吗?我要自首…”
这一待,便是在牢中待了十年。十年之久,一切尽已物是人非。
他在街市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此时正逢春节,四周都挂上了红灯笼,无比喜庆。游人都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闹着,身上的衣服崭新。
而一个人的他,衣衫褴褛,是那么格格不入。漫无目的,也只好顺着人流四处逛逛…去年也是这样的。
只是…少了她而已…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女子逆着人流从他身旁经过。擦过他的衣角,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行了,我快到了,你在哪呢?”
熟悉无比的声音传入耳中,江昊渊停下脚步,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好不容易回过神,朝女生追了过去。无奈,人流密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背影淹没在人海中,再也找不到了。
是无缘吗?与那个那么像她的人,却追不上她。
终是…错过了吧…
江昊渊脸上,泪水滑落…
另一边,许尘幽搅拌着手中的咖啡,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目光细细的寻找那个人的身影。片刻之后,他才捕抓到那个思思暮暮的人。
他看着坐下的言希,眸中尽是温柔。他也没有想到,言希真的活下来了。这一切都那么虚幻,那么不真实。不过…只要她还在便好。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就像…就像小时候那般,永远做她的守护骑士。因为,她的心…
待言希坐定,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皱眉:“你是不是哭过,怎么脸上全是泪痕?”
“是吗?”言希抹了一下脸,是湿的。
她愣了愣,苦笑道:“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讲过的。我好像不小心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那个熟悉的感觉出现了,就在我身边。”
“那么近,那么近。可是现在,它又消失不见了,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一般…”
木讷地坐着,言希眸中闪过一丝慌张。睫毛扑闪着,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许久,她抬眸,定定地望着许尘幽,眸中只剩下了茫然,语气中充满了悲伤。
“你说,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回‘它’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