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是安室透。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每一次,都会出现在我需要的时候,从天而降。
一片黑暗之中,他英俊的容颜无比恍惚。但我触摸着他,却隐约能够感觉到他身体肌肉绷紧时候的线条,紫灰色眼眸中如海一般内敛的凛冽与温柔,还有,生气时候微微露出来的牙尖。
门外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猛的逼近,恐惧的窒息感传来,我皱着眉不适的微微瑟缩了一下胳膊,顿时发现他紧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很大。
我的胳膊,被他捏的有点疼。
他在紧张吗?
“嘘。”黑暗之中,安室透似乎把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我不要出声。
他整个人此刻就像猎豹一般敏锐的张开了全身的刺,蓄势待发,他肌肉虬结的胳膊环着我,几乎将我整个护在他的怀里。
而我的后背直接抵在了门的背后,一片透心的冰凉。
我们近在咫尺,亲密相贴,门缝中溢出来的微弱的光线,还有这狭窄的空间,就如同记忆中的那天一模一样。
我有些局促,但此刻危机的情况,不容我去细想其他,注意力全在门背后追赶我的那人身上。
那追赶着我的压迫的脚步声,已然停在了门的背后,目光正如探照灯一般四处打量着。
我神经时刻紧绷着,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气,全身的汗毛几乎都要倒立了,紧握的掌心微微渗出薄汗,双手死死的抓住安室透的衣袖不敢松手。
而安室透锋利如刀的视线似乎越过了我,越过了我身后的门,半眯着双眸警惕地盯着门背后。
片刻的静谧后,门口似乎有匆忙的脚步缓缓跑远的声音。
那人似乎已经走远了。
濒死的压迫感过后,我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心脏依旧心有余悸地狂跳着。
我下意识一抬头,额头似乎撞上了安室透的下巴。黑暗中,我只感到我的额上一阵柔软的触感飞快的擦过,让我内心一阵悸动。
我一愣……
原来我们此刻的距离,比我想象的,还要近一些。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脑海中一些诡异的绮丽画面开始重播,双颊温度直线上升,一阵一阵热意带着酥麻感从我的脊柱一点一点渗了上来。
借着微弱的光,我努力朝着安室透的方向看去,抬眸便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此刻,那一抹梦幻般的紫色被一片深灰的黑暗完全浸染,只剩一片阴测测的紫灰。
安室透继续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我,搂着我的姿势与刚才没有分毫的改变,我始终动弹不得。
这样的姿势,可以说是护着我,也可以说是禁锢着我。
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似乎,在生气……
安室透的目光似乎带着隐晦的愠怒,就仿若心里憋着坏心情或者坏脾气,却只得隐忍而不能发作一般。
我顿觉窘迫不已,可这种凌迟一般的状况依旧持续着,我的体温也紧跟上升,心跳如同擂鼓。
“看样子,暂时是安全了。”安室透的声音有几分明显的怒意,在黑暗中听来有一丝低沉和沙哑,但却比往日还要利落一些。
我不知道他在不悦一些什么,轻轻挣扎道:“安室先生,可以放开我了。”
然而在我身前的他却如同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完全没有半点要松开我的意思。
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沉着一张俊脸,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眸色深沉如海。而后,他紧抿着唇,阴着脸色,拉着我的手腕一声不吭的返回了美术馆的展厅。
他此刻的步伐、神情、还有拽着我手腕的力道。
完了,真生气了。
我莫名的有点虚……
但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生气?
“安室先生,可以,放开我了……”我的手腕被他大力地抓着,并且微微向前拽着,这个姿势有点疼。我轻轻收回胳膊,想要把手从他那里抽回来,结果屡试无果。
直到美术馆展厅里人稍微多一些的地方,他才放开我。
安室透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微微皱着眉,目光有些阴沉。
“既然安全了,那我们不妨来聊聊别的事。”他的语气依旧不善,每一个字的音色都仿佛在下坠,我甚至听出了一丝“审问”的味道。
“……什么事?”我迟疑地问道,语气莫名的有些怂。
安室透听见我似乎还在状况外的回答之后,反倒唇角一勾,不动声色的嗤笑了一声:“这一次又是美术品的非法交易呢。怎么沙耶小姐每一次都会赶上案件呢?”
我有些无语,内心几乎是要哭着抱怨了。
所以说,我是成为了超越了死神小学生的存在吗?
他这种话,颇有几分反讽之意,满是唇枪舌剑,说的跟我多愿意被卷进这些动辄死人的案件一样。
“我怎么会知道。”我低着头小声嘀咕道,没有迎击他那锐利的如同刀锋一般的视线,“安室先生,总是话里有话的。”
“沙耶小姐难道不打算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又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吗?”安室透却意外的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反倒颇有些不悦地挑眉问道,语气也愈发的严厉了。
我一时沉默,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到他紧绷着的面色。
“你是觉得自己有天大的能耐能够轻松应对所有的事,还是觉得自己的运气无比的好,每次都能如有神助的化险为夷?”安室透见我始终低着头不答话,又表现出了极其不配合又满不在乎的模样,又继续开口训斥道。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半晌,我有些虚地说道,“谁能料到这里会有非法交易呢 ……”
“是吗。”安室透半挑眉毛,唇角带着毫无温度的笑意,幽幽地一句,“我还以为沙耶小姐是知道哪有危险,就刻意往危险的地方钻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皱眉不悦道。
“你总是……总是如此……”安室透微微皱眉,眼中有些许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么请问安室先生,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我抬眸直视他。
“自然是……”安室透猛地俯下身,整个人突然靠近我,巨大的阴影霎时投影在我的身上,将我整个笼罩住,给我一种逃无可逃的错觉。
我顿时全身一滞,心跳漏了一拍,脑袋有些卡壳。
他英俊又熟悉的面颊逼近我,他的唇几乎就要贴上我的唇了。
而后,安室透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眸里,倏忽出现了我读不懂的复杂的神色。
须臾,他转过身走远几步,伴随着隐约的叹息声。
“算了……”他有些烦躁又无奈地说道,语气很轻。
安室透的这个语气,我在铃木号特快列车上,也曾听见过一次。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不知道……
驻足,抬眸,我意外地再次停在了《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这一幅作品前。画面中的少女独特的气质让人难忘,那是纯真又隐蔽的爱情,还有少女的纯洁心灵。
“想不到沙耶小姐会对世界名画感兴趣。”安室透默默站在我身边说道。
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状态,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想象一般。
“我若是不感兴趣,为何会来美术馆呢?”我回答道。
“这是维米尔的作品?”他又向着我迈进了一步。
我微微颔首。
我内心感到有些意外,安室透,他竟然真的在欣赏名画……他有这个时间和闲情逸致吗?
刚刚发生的案件呢?
世界名画的非法交易呢?
“安室先生,你不去处理案件吗?”我微微诧异的问道。
安室透闻言,默默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回答我的话。
我一脸地莫名其妙,只得换了个话题:“安室先生,对美术品也有所研究?”
“我对艺术可是一窍不通,也很少看音乐剧和美术展。我有一个朋友,倒是对音乐颇有兴趣……”安室透一耸肩说道,语气不着痕迹的袒露了几缕黯然和怀念。
“你的这位朋友,是出了什么意外吗?”我下意识的问道。
这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了,开始在内心责怪自己的口没遮拦。这不仅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而且又让自己陷入了被怀疑的境地。
果然,面前的安室透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犀利,紧盯着我的视线突然变得像刀锋一样冰冷,连带着他的笑容都阴郁了几分。
“沙耶小姐为何这么问呢?”他脸上洋溢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我却感到了丝丝凉意。
“因为,你谈起他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一些落寞,就像是,永远也见不到了一样。”我低低地说道,也算是说话实话实说了。
“是吗……”安室透轻轻一语,将视线移开了。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将视线在此移向眼前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两个站在美术品前欣赏画作的人,却在同一时间,各有心事……
“沙耶姐姐,安室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