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雪兰香,将夜里的寒凉尽数隔绝在外。
叶天辰靠在梨花木桌边,慢悠悠舀着碗里的雪莲子羹,清甜软糯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格外解腻。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又精致,随便一个低头喝粥的动作,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雪璃就安安静静站在他对面,目光不自觉黏在他身上,压根挪不开。
她胆子比白天大了不少,刻意悄悄往前挪了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大半。鼻尖立刻萦绕开叶天辰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味,好闻得让人心里发痒,脸颊不由自主又泛起一层薄红。
这味道她越闻越上瘾,清冷又安心,跟他生人勿近的气场截然不同,矛盾又致命的吸引人。
叶天辰舀羹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她一下。
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看似随意一瞥,却像能直直看透人心。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眼神扫过来,雪璃瞬间浑身紧绷,耳根唰地烧得滚烫,慌忙错开视线,假装打量窗边的雪景,心跳却不争气地砰砰狂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叶天辰余光早就把她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面上却装得平平淡淡,一口一口喝着雪莲子羹,故意不说话,就逗着小姑娘害羞。
“你老凑这么近干什么?”叶天辰语气随意,带着点淡淡的玩味,看不出太多情绪。
“没、没有啊!”雪璃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眼神飘忽,“屋里暖和,我就是随便站站。”
说完她也不敢回头看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系带,纠结了几秒,干脆硬着头皮找话题闲聊,打破这暧昧又尴尬的氛围:“你以前常年待在昆仑山,天天除了修炼就是练功,肯定特别无聊吧?你和凌前辈平时,都没什么消遣乐子吗?”
这个问题总算勾起了叶天辰一点别的情绪,他嗤笑一声,继续低头喝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吐槽:“哪来的什么消遣?”
“那老头子闲得发慌,压根不让我闲着。”叶天辰随口说道,语气懒散又真实,“他自己天天喝茶抽烟撩妹,逍遥自在,就可着我一个人压榨。没事就蹲在山上刷暗网,专门给我接乱七八糟的暗杀任务。赚点钱全让他挥霍了”
“暗网?”雪璃一愣,好奇地回头看他。
“嗯。”叶天辰靠着椅背,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说道,“各种乱七八糟的暗杀任务、护送任务,佣金高的他就接。我从小到大,大半时间不是在练功,就是被他踹下山去干活赚钱。”
“说是锻炼我,说白了就是拿我当免费苦力,给他赚钱。”
说起凌云天,他语气里满是嫌弃,却没半点真的怨怼,听着反倒格外真实。
雪璃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想象不到那个看着闲散随性的凌前辈,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雪璃听得瞠目结舌,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格外灵动:“没想到凌前辈看着闲散随性,居然这么会算计啊?也太坑徒弟了吧!”
“不然你以为他那逍遥日子哪来的?”叶天辰翻了个白眼,三两口喝完碗里的雪莲子羹,随手把空碗放在桌上,“我就是他专属的打工工具人,全年无休。山里枯燥得要命,除了练功就是暗杀别人,压根没别的事。”
雪璃看着他吐槽时鲜活的模样,没有半分平日杀伐果断的狠厉,反倒像个被长辈压榨的普通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定定看着他,近距离望着他精致的眉眼,雪松香还在鼻尖萦绕,心跳不知不觉越来越快,小声呢喃:“那也太辛苦了……难怪你实力这么强,都是一点点拼出来的。”
叶天辰抬眸看向她,目光依旧懒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习惯了而已,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麻木了。”
简单五个字,却藏着旁人不知的心酸。
雪璃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头轻轻一揪,再也说不出打趣的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屋里的暧昧氛围悄然蔓延,温柔又缱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城市,楚家别墅。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过分,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处处透着压抑沉闷。
距离青溪镇一别,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楚诗涵、上官婉儿、孟娇娇几人看似回归了正常生活,按时上课、作息规律,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心里那道坎,从来就没过去。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晚风轻轻吹进来,掀动窗帘边角,却吹不散满室的郁结。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各自沉默着,没人说话,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一直盯着窗外发呆的楚诗涵,终于率先打破了这份死寂。
她声音沙哑,带着积压了许久的困惑与委屈,轻轻开口:“我真的想不通,叶天辰到底在想什么。”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上官婉儿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里那张和叶天辰的合照,眼底满是无奈:“我也想不通。他明明好好活着,明明心里根本没放下我们,却非要装死躲着我们,好不容易被我们找到了,又非要狠心说断干净,永不相见。”
“他就是有病!”孟娇娇眼眶瞬间红了,憋了一个多月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语气又气又酸,“当初在青溪镇,我们守了他十三天,熬得人都快垮了,好不容易等到他,结果他倒好,一张冷脸,张口就是好聚好散。冷冰冰跟我们说那些绝情的话,看着我们难过,他一点都不心软!”
楚诗涵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我们找得快要疯了,担心得彻夜难眠,最后换来的就是一句永不相见?”
温柔的徐雅欣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盛满了怅然和酸涩:“我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想推开我们。视频通话那天,他声音都在抖,眼神躲闪得不敢看我们,挂电话的时候,他比我们更难受。我感觉他都快哭了。”
上官婉儿皱紧眉头,语气满是无奈和憋屈:“我当初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他根本不是不想见我们,他是在故意逼我们走。可我真的不明白,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出来?非要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所有人?”
“他说他身边全是变数,朝不保夕,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殒命修炼界的纷争里,不想连累我们,想让我们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的日子。”徐雅欣轻声复述着叶天辰当初的话,随即轻轻摇头,满是无奈,“可他根本不懂我们啊。我们从来不怕连累,不怕危险,我们只怕再也见不到他,只怕从此和他两两相望、再无瓜葛。”
夏安琪攥着手里的发绳,指尖用力到泛白,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理我们都懂,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们。可是他,太伤人了。”
“不问不顾装死消失,找到他就狠心决裂,非要逼我们死心。”楚诗涵抬头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可我们怎么死心?这一个多月,我们看似回归了正常生活,可谁真正放下了?上课走神、睡前发呆,刷到相似的背影会愣住,他早就刻在我们骨子里了。”
谁想要这种自我牺牲式的推开?
谁想要隔着千山万水,日日思念、夜夜牵挂?
谁想要明明互相惦记,却只能硬生生变成陌生人?
楚诗涵指尖微微收紧,破碎的手表硌得手心生疼,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有思念,更多的是放不下的执拗。
“这件事,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坎”楚诗涵道。
她抬眸看向其他几个女孩,眼底褪去了连日来的低迷,多了几分决然:“要不然,我们再去一次昆仑山。”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瞬间抬头,眼里闪过震惊,随即燃起浓浓的希冀。
“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楚诗涵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字字清晰,“当初在青溪镇,他一句永不相见,把我们彻底推开。可从头到尾,他没有给过我们一句完整的解释,没有告诉我们他的身世、他的麻烦、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自以为是的为我们好,擅自替我们做了所有决定,擅自斩断我们所有的羁绊。可他问过我们的想法吗?”
楚诗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眼神执拗又认真:“我不甘心。我不想带着一辈子的遗憾和疑惑,就这样和他形同陌路。与其日日煎熬、夜夜思念,不如我们主动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问他到底有什么苦衷,问他为什么宁愿自己扛下所有危险,宁愿看着我们难过,也不肯相信我们能陪他一起面对。”
上官婉儿瞬间坐直了身体,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坚定:“我同意!这道坎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去问清楚,我们这辈子都过不去!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当面把所有话说开!”
“我也去!”孟娇娇立刻应声,擦干眼角的泪水,满脸倔强,“就算最后结果还是一样,就算他还是不肯回头,我也要当面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心后悔推开过我们!”
徐雅欣和夏安琪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眼神统一而坚定。
“没错,我们一起去。”
“不管结局如何,总要得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才算彻底甘心。”
一个多月的自我内耗、辗转反侧、胡思乱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她们不是无理取闹,不是死缠烂打。
只是为了一个答案,一个叶天辰始终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答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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