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霆就到了特警训练基地的靶场。他背着枪袋,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上。
刚打完一轮射击,刘浪看了成绩。

老陈,你今天状态不好。
陈霆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最近三天,每次打最后一枪时都会偏。不是手的问题,是心里乱。
昨晚又梦见了那个场景:枪声响起,血溅出来,程橙哭着扑向盖着白布的人。那是他弟弟陈渝,二十八岁,在一次缉毒行动中牺牲了。他救的是同事的女儿,自己却被流弹打死。
陈霆没能参加葬礼。任务期间不能离开岗位,等批了假,人已经火化了。
姑姑寄来一小盒骨灰,还有一张纸条。

以后哥嫂靠你了。
姑姑说的哥嫂就是陈霆陈渝的爸妈。
而那盒子被他锁在床头柜最下面,上面放着他的警徽和一把旧弹簧刀,那是小时候他和弟弟一起撬学校围墙用过的。
手机响了。林映见发来消息

今天下午三点,市一院急诊科门口等你。

好.
林映见三十岁,是市中心医院创伤外科的医生。她也是程橙最好的朋友。他们认识快一年了,是从程橙第一次来江宁看他开始的。那天她扭伤了脚,陈霆背她去医院。林映见值班,穿着蓝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不急不慢。

你妹妹韧带拉伤,休息两周,别让她穿高跟鞋。还有你,背人姿势不对,时间久了会伤腰。

她是我姑姑~
那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后来他才知道,她刚做完一台抢救手术,连续工作了三十六小时。
从那以后,他们因程橙的关系见面多了些,但也不算多。
可最近,这种感觉也变了。
陈渝出事后,林映见就开始约他见面。
不是吃饭,也不是看电影,而是“看看你怎么样”。
他知道她是关心他,但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靠近谁。
尤其是她。
早上六点半,晨训结束。他冲了澡,换上深灰色夹克,开着被弟弟的遗产一辆瑞奇。
路上雨越下越大。
市一院在老城区边上,红砖墙爬着藤蔓。
急诊门口停着救护车,蓝光在积水的地面上闪。
他到的时候,离三点还差七分钟。
林映见已经在等了,她穿着米色风衣,撑着黑伞,另一只手拎着保温桶。
看到他下车,她走过来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头发都湿了,你不会开窗过来的吧?

嗯,这样风凉。
他接过伞,顺手拿过保温桶。

这是什么?

汤,猪骨莲藕,你姑姑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这几天吃得不好。

她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她哭了。她说你弟弟走之后,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嗯!
两人一起往门诊楼走,脚步很慢。雨水从伞边滴下来,落在地上。

你最近睡得好吗?

还行。

骗人,你眼下黑得厉害。

这是你的职业习惯吧?怎么看谁都像病人?

我看你是病人,陈霆,我知道你在扛事,你不是铁打的。
他看着她。雨落在她的睫毛上,变成小水珠。
那一刻,他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我弟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林映见没后退。她伸手,轻轻按在他胸口的位置。

为了活着的人,比如我,比如姑姑,比如每一个等你平安回家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谢谢。
她笑了,眼角弯了下。

走吧,请你喝杯热咖啡。顺便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我申请调岗了,下周开始,我会去特警支队做心理支援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