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风带着铁锈味儿,卷着几片枯槐叶贴地打转。
苏彧一脚踹开疾控中心B栋锈蚀的消防门,警用手电光柱劈开浓稠的灰暗,照见楼梯转角处一道新鲜的鞋印:42码,后跟磨损偏左,是双穿了半年以上的回力布鞋。
汪子辰张雨桐脚小,穿37。
汪子辰喘着气跟上来,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汪子辰这应该是有人故意留的。
苏彧没应声,只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晃,位置共享还在跳动,但信号源已停在二楼东侧档案室。可那扇门,虚掩着一条缝,缝里漏出半寸冷白光。
不是手电,不是应急灯。
是LED台灯。
“谁半夜来疾控中心查档案,还自带台灯?”丁巍从后头挤上来,肩膀蹭着墙皮,簌簌掉灰,“这地方连监控都拆了三年了。”
刘川已经摸到二楼平台,蹲身贴墙,朝他们比了个“三”的手势——三个人,没动静,没走动,没换气声。
苏彧做了个“缓进”的手势,自己先退下半步,从裤兜摸出一枚硬币,反手一弹。
“叮——”
清脆一声,在空楼里撞出三道回音。
屋里灯没灭。
再弹一枚。
“叮。”
灯仍亮。
第三枚硬币刚离指尖,汪子辰突然抬手按住他手腕。
汪子辰别弹了……你听。
静了两秒。
苏彧屏住呼吸。
有声音——极轻,像纸页被指甲刮过,又像某种塑料薄膜被缓缓撕开。
“嘶啦……嘶啦……”
是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的。
苏彧和汪子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丁巍、刘川立刻分左右贴墙,肖成刚摸出强光手电卡在指缝间,蓄势待发。
苏彧深吸一口气,左手推门,右手已拔枪出套——
门开三分,光涌进去。
台灯摆在一张旧木桌上,灯下摊着三本蓝皮册子。
桌边没人。
但桌沿上,静静放着一只保温桶,不锈钢外壳,盖子微掀,一股甜糯山药香混着凉意漫出来。
正是苏彧早上在火锅摊上啃的那一款。
汪子辰……你桶,咋跑这儿来了?
苏彧没答,目光死死钉在桶底内侧,那里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
他指尖一颤,保温桶“哐当”滑落。
没摔碎。
因为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从斜后方稳稳接住了它。
莫朝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阴影里,幽雪提着勘验箱立在他身侧。她抬眼,望向桌上那三本册子,轻轻吹了口气,浮尘腾起,露出册子夹层里一张被胶带粘牢的A4纸。
纸上是张打印照片:人民医院药剂科主任张雨桐,正低头签一份电子审批单。时间戳清晰:今日上午8:17
而此刻,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停在9:43。
莫朝把保温桶递还给苏彧,幽雪蹲下身,镊子尖挑起桌角一根浅褐色短发。
幽雪发根有新剪痕,不是张雨桐的。
陈渝低头一看像某种药片碾碎后的余渣。
楼下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夏梦的声音隔着对讲机炸进来,带着电流杂音。
夏梦IP溯源锁定了!有人用咱们局报废笔记本的系统漏洞,伪造了登录路径,但真实操作终端……在市局隔壁,疾控中心旧档案馆三楼!
话音未落,整栋楼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灭了。
只有桌上那盏LED台灯,依旧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