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公墓,晨雾未散。
山路湿滑,警车停在山腰,一行人徒步上山。
苏彧走在最前,警服外套紧了紧,嘴里嘟囔。
周秉义这人,脑子比变压器还精密,祭女儿也要挑信号死角,手机一断,八百里加急都追不到人。

汪子辰跟在后头,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排水沟,被丁巍一把拽住。
你莫挨老子装轻巧!刚才变电站逞英雄,现在坟头前还想滚下去诈尸?


我这不是想早点破案,好回去睡个安稳觉嘛。
刘川翻了个白眼:“你昨夜睡得比值班室沙发还踏实,杜队说你打呼吵得他梦都没法做。”
众人轻笑,气氛稍缓。但没人敢真松懈——周秉义不是普通嫌犯,他是懂电、懂系统、懂人心的疯子,更是被规则碾碎后亲手重塑审判的人。

师兄,我刚联系管理处,周秉义名下确实有墓位,编号B-17,三年前下葬,火灾后火化,骨灰盒下葬那天,他一个人在墓前坐了六小时。

六小时?也够埋一个计划。
墓区渐近,B区十七号墓安静立在坡上,青石碑上刻着“爱女周晓雯之墓”,下头摆着一束白菊,花瓣尚新,显然是刚放的。
最多不到十二小时。

丁巍戴上手套,检查墓碑周围:“没有翻动痕迹,也没工具遗留……但他来过。”
“怎么讲?”刘川问。
“你看这伞。”丁巍指向墓旁歪倒的黑伞,伞骨断裂,“伞面朝外倒,雨水顺着流,说明是从外撑进来,不是风吹倒的。他站这儿,撑伞,站了很久。”
手机信号断在这儿,但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公墓有三个出口,调最近的监控。


柯师兄已经在看了,说南门三十分钟前有辆无牌摩托驶出,驾驶人穿黑雨衣,体型相似。

摩托?这山路泥泞,能骑出去的不是疯子就是老手。
他是父亲,不是疯子。他是技术员,是老手。

苏彧掏出对讲机。
杜队,我们在B-17确认周秉义到访,疑似乘摩托离开,请求调南线卡口监控。


同意。但记住,他手里可能还有后手。
雨彻底停了,天光从云缝漏下,照在墓碑上。陈渝望着那行小字:“愿你安息,父字。”

他来,不是告别。
回程路上,柯佳明在车上接入市局内网,调出三年前火灾案卷宗。

周晓雯,十九岁,大二学生,租住在西城区老居民楼。火灾当晚,楼内电路老化起火,消防接警七分钟,但救护车因‘非紧急’被调度系统自动降级,延误八分钟才派出——到时已窒息。

当年的尸检报告,肺部有烟尘,但无高温灼伤,说明火势不大,是浓烟致死。如果早五分钟到,能救。
车内寂静。
刘川打破沉默:“死者是当年调度值班长,他签字确认了降级。”

所以他不是自杀,是被周秉义用镇静剂控制,伪造现场,再用绳结制造上吊假象——但勒痕不对,力度不均,是死后补勒。

我补了毒理报告,林志远血液里有苯巴比妥,和精神病院失窃药品一致。周秉义有渠道,他在电力系统时,常去市医院接女儿,所以认识医院里的人。

那封加密邮件,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二点,但变电站干扰是凌晨三点触发——中间三小时,他在哪?
在布置林志远的‘审判’,先注射,再移尸天台,摆成自杀,最后去变电站,完成最后一环。


他要的不是杀人,是让所有人看见——那八分钟,是怎么被‘规则’吃掉的。
市局审讯室,灯光冷白。
周秉义坐在桌后,湿透的雨衣还未脱下,眼神平静,像一潭死水。
苏彧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那张骨灰盒前的照片。
你女儿,喜欢花吗?

周秉义没抬头。
白菊,是哀悼。你放那束花,是告诉她替她讨回了公道?

周秉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公道?三年前,我跪在医院门口求他们查调度日志,没人理我。现在,全城停电十五分钟,新闻爆了,纪委介入了,他‘自杀’了——这才叫记住。”
可你差点炸了西区电网,三万人可能断电,ICU病人会死。

“我切断了主变电源,干扰信号只模拟故障,不会真炸。我……不是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