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白浅在凡间游历,最多去些城镇村庄,从未进过皇宫。如今她在凤九这里十分舒心,除了偶尔需隐身以免被发现,倒没什么烦扰。
皇帝早已解了凤九的禁足,她带着白浅逛了宫里各处景致,还把宫女们支走亲自下厨,变着法子做宫里的精致点心孝敬姑姑,两人窝在一起无话不谈,惬意得很。
夜华腾云在凡界上空搜寻,发现白浅的仙气竟在宫城之中,心中奇怪,便一头扎了下去。
他隐身入了院子,待进屋看清白浅身边的宫装女子,着实吃了一惊。凤九也吓得跌落了手中的糕点,叫出声来:“太子殿下?”
“这…凤九怎么会在皇宫里?”夜华愕然发问。白浅一阵头疼,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把小九报恩的事抖出去,但他既找到这里来……
“没什么,小九贪玩而已……但这里毕竟是后宫,你还是随我走吧。”白浅说罢,低声嘱咐了凤九让她放心,就先行腾云离开。
她微微偏头,瞥见夜华跟了上来,便道:“这里离东荒不远,俊疾山风光不错,去逛逛吧。”夜华愣了一瞬,深深望着白浅的侧颜,“好。”
翼界。
大紫明宫内浮动着隐隐的黑气,一丝一缕从墙缝角落透过来,森然的大殿显得愈发阴诡。
玄女的寝宫地下新修了一间密室,密室正中是一座异形的丹炉,炉身较矮,炉腹却有丈余宽,是她前些日子命人连夜打造而成。
此刻,丹炉之火还在熊熊燃烧,旁边躺着的,却正是前几日接连遇害失踪的各族仙人。鹅绒裙摆落在阶梯上,一级级向下,昏暗的火光里,玄女指尖搭住扶手,满意地审视着面前的一切。
“参见娘娘,”看守丹炉的翼兵恭敬地伏下身子,“丹药分量已足两盒,请翼后过目。”玄女斜睨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勾起唇角,道:“这些不过是上仙仙体炼成的丹药,你备着便好。”
“若本宫能取来一位上神的仙体,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上神?”那翼兵大惊。玄女踱了两步,笑容变得愈加诡异,“你们说…我儿子要是拥有了天族战神的元气,会如何呢?”
此言一出,周围守卫的翼兵都禁不住全身大震,冷汗涔涔,说话也结巴起来,“这…这……”
玄女轻蔑地哼了一声,眼神扫过这一圈发抖的部下:“一群废物!”她扬起手,顺着发丝捋下来,摸了摸脸颊。“把火烧得旺些,等本宫回来。”幽魂似的声音与她脸上阴影处鬼魅的笑,都随着密室门的关闭渐渐消失。
“白浅,为什么我最爱的男人一心惦记的是你?”玄女对着镜子,却像是看见白浅站在面前一般,眼中燃起一团嫉恨的火,“你都已经有了墨渊,怎么还要来跟我抢离镜?……好啊,就让他…做我儿子复活的祭品吧!”
她捏了法诀,铜镜中的容貌渐渐变成了白浅模样,只是那眼神之中,分明是彻骨的冰凉恨意。她脸上绽出得逞般的笑,反复端详着镜中的绝美风姿。“还要多谢你给我这张脸……”
玄女以白浅的模样落在青丘谷外,特意幻化了一身她爱穿的青色衣裙。为防止败露,她先去了一趟青丘蘑菇集,在小摊小贩面前走过。众人都笑着行礼,叫了声姑姑,并未有什么异常。
玄女心中大喜,缓步来到狐狸洞前。迷谷早在此处徘徊了许久,一见她便迎了上来,“姑姑,小殿下的事可解决了?”“解决了。”
“对了,方才太子殿下去寻你,怎么没同你一块回来啊?”迷谷望了望她身后,又看看天上,空无一人。
“……他先走了。”玄女生怕耽搁久了,只随意搪塞了一句,便道:“迷谷,我回来是有重要的事,快带我去见师父。”
小树精一脸惊讶,抓了抓脑袋,“姑姑难道忘了,你已经将炎华洞挡住了呀?”
“对啊,已经遮住了。”玄女说着,眼中忽地闪过精光,猛然伸手对准了他的额头,仙芒亮起,迷谷全身晃了一下,眼神便涣散起来,已然中了迷魂术。“迷谷,带我去炎华洞。”“是,姑姑。”迷谷乖乖应下,顺从地照做了。
“原来这里就是炎华洞,”玄女抬眼望着面前平平无奇的山石,撇了撇嘴角,“白浅,你可真能藏啊。”她暗自催动全身仙力,一掌便解了洞口的障眼法,轻哼一声,大步迈了进去。
“没有玉魂,竟也能将墨渊仙身养得这么好,可真不容易。”玄女围着冰榻走了一圈,嘴角微微扬起,“我很满意。”她俯下身子,盯着沉睡之人冷冷地笑了:“当初是你同意我留在昆仑虚的,结果落得这般下场,后悔吗?”
玄女的目光狂热起来,伸出手去,想触摸墨渊的仙身,却不料,指尖刚刚碰到他的身体,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震开。墨渊全身泛起莹亮的仙泽,顷刻间光芒大盛,好像结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玄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被强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她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我不信!”玄女挣扎起身,再次纵身扑向光芒之中。
“啊——”她又一次被震开几步,脸色大变,这道仙气,好像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语无伦次,面目渐渐变得扭曲。
凡间。
东荒俊疾山蕴含了无数回忆,夜华走着走着,便又来到了那魂牵梦绕的木屋前。
他静静伫立在门边,抚摸着那再寻常不过的木头柱子,看上去是手工削成的,但许久无人打理,经过日晒雨淋,已有了些腐坏的痕迹。
白浅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又看看眼前这座小木屋,不知怎么,也有些熟悉的感觉。
正准备进屋瞧瞧,她的心突然一阵刺痛,又好像牵连着血脉,来自很远的地方。“呃!”白浅捂住心口,脸色苍白,额边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夜华瞬间紧张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她,眼中满是担忧,“浅浅,你怎么了?”痛楚褪去,白浅稍稍平复了呼吸,心却大乱,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师父!师父出事了……
她无暇顾及夜华,更没时间细想为何会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喃喃着脱口而出:“糟了…师父有危险!我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