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缘

殿内沉寂下去，两个人一言不发，中间隔了段距离，就这样默默站着。

胭脂望着离镜的背影，忍下眼前就要漫起的水雾，终于强笑道:“二哥，这次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前几日去了凡间，在东荒俊疾山下的中荣国遇到了一位很像司音的凡人女子。”

“什么？可当真？”离镜霎时激动起来。胭脂又道:“她说她叫素素，容貌也有些差别，交谈间，我发现她似乎忘了前尘。但她手中有玉清昆仑扇。我还是觉得，她和司音有某种联系……”

“东荒俊疾山…阿音曾经提起过的，我这就去!”离镜喜出望外，说话间，身形已掠了出去。

“君上！”

离镜驻足不悦道:“不是和你说过，没事别来汤池吗。”“我为何不能来？”他瞥了玄女一眼，“你是翼后，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也知道我才是正宫！成婚这么多年，你来过我宫里几次？正宫始终没有子嗣，你让族人怎么看我！”玄女不依不饶。

“子嗣的事随缘就好，本君还有要事在身，你在宫里不要太过分。”离镜挣开她的手，错过身加快了步伐。

“你又要去凡间？”玄女在身后大喊，却再无回应。胭脂心情复杂，亦别无他法，只得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离镜至东荒时已是子夜时分，俊疾山上荒凉一片，百里内似乎都没有人烟迹象。他一路找寻无果，咬牙腾云入空，动用妖力搜索，才终于有了个模糊的方向。

借着点点星光，离镜恍然见一座山丘旁有炊烟升起，他心下大喜，快步赶去，见那小屋亮着灯，外面挂满了红绸、灯笼，很是喜庆。

这荒郊野外，怎会有人家在办喜事？他心下疑惑，刚要走近查看，便见一道人影落在身前。“墨渊上神？”离镜大惊，面前这位男子的容貌，像极了七万年前魂飞魄散的墨渊！

“本君乃天族太子夜华。”玄衣男子面无表情。离镜连忙施了一礼:“翼君离镜见过太子殿下，方才失礼了……太子殿下和当年的墨渊上神实在太像了……”“无妨，翼君来此是为何事？”

离镜一愣，道:“舍妹告知，在东荒俊疾山附近见到了玉清昆仑扇，我便来此处，看能不能找到司音上仙的踪迹。”

“翼君可知，赤炎金猊兽危害中荣国十年，被本君斩杀后，此处就被天族划为禁地了。”夜华声音冷了下去。

“离镜不知，擅闯了禁地，还望殿下恕罪。”夜华背过身，淡淡道:“天族史籍记载，司音上仙七万年前大战后，便随墨渊上神归隐了。这俊疾山也荒无人烟，翼君不必再寻了，请回吧。”

九重天。

太晨宫的确大得出奇，整日洒扫来去竟也未能走遍，实在是每天闲暇时间太少。凤九从来不知，当个杂役仙娥也是这么累人的差事。好在她报恩之心坚定，年纪虽小，却是从不退缩的性子。

“小殿下，做什么呢？”司命笑呵呵问道。“修剪桃枝插瓶用啊……”“好兴致，折颜上神的十里桃林就在青丘附近，看来小殿下是没赏够，又跑到太晨宫里剪上桃枝了啊？”

“你就别再取笑我了，”凤九看了看他无害的笑容，一脸犯愁，“自打我进宫以来，连帝君的影子都没见着，整日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我都快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司命轻咳一声，温言宽慰道:“其实帝君就在太晨宫内，只是鲜少外出。”

凤九奇道:“为什么啊？”“呃，帝君他老人家很少过问天宫事务，就算有什么大事也多半是天君来这里请教他。除了必要的上朝，帝君更喜欢待在这三清幻境享一方清净啊。”

司命想了想，又低声道:“你可知天宫中人是怎么评价他的，不理俗世，远离红尘，除却太平大事外从不给任何人面子，是个只适合挂在墙上的神仙。”凤九愣了片刻，才小声应了一句。

“所以小殿下报不报恩并无什么大碍，帝君也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凤九甩甩脑袋拉回思绪，正色道:“不行，救命之恩绝不可不报。”

司命看她眼神坚决，又思忖道:“那小仙有个法子，或许能让小殿下当面见到帝君，不知你可愿一试……”凤九眼神一亮，点了点头。

“可巧，三殿下也在啊。”司命捧着一束桃花，径直走入太晨宫帝君的书房内殿，东华不语，斜觑着他将花瓶放在了自己面前。“哟，这桃花不错。”连宋随口夸了一句。

“都是帝君宫里新来的宫娥会挑啊，那手艺可是十分不俗。”司命连忙接过话茬，赞不绝口。

“宫娥？还是新来的？”连宋来了兴趣，挑眉道，“可否一见？”“小仙这就去请。”司命憋住笑容，故作正经俯身施了一礼。

东华斜倚案旁，抬眼望向门口，意料之中的，看着司命领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奴婢见过帝君……见过三殿下。”凤九心中忐忑，跪在地上，偷偷瞄着他。

东华一滞，从他的角度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仍是她额间那朵凤尾花，不由又细细看了几眼。

却不知此花有何玄妙，每每看去，都有种摄人心神的感觉……时间越久，愈是强烈。意识到此事，他遂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凤九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复又低头盯着地面。“起来吧，让我瞧瞧。”连宋笑道。“啊？”小丫头愣了片刻。

忽而一道清朗女声由远及近:“三殿下是天族有名的花花公子，当然是要看看你的脸蛋了！”

“对，我就是要看看，这位姑娘是否如司命说的那般，让他神魂颠倒。”连宋像是和她较劲一般，故意回了一句，把司命惊出一身冷汗:“小仙…没说过这话……”

而成玉，只是兀自走到摸不清状况的凤九身侧，笑吟吟向东华行了个礼。

“你们今日可是说好的，要来我这书房唱一出戏？”东华眼神戏谑，目光直刺几人而去。“呃，帝君此话…我们着实是听不懂啊……”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起身便走。

凤九耳畔的发丝被一阵风微微带起，注视他的背影半晌无言。也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这道目光好像曾在自己身上久久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