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离

九重天。

“司命，本君有话要问你……”灰袍星官闻言精神一震，忙躬身待命。

玄衣男子立于莲池畔，沉吟道:“本君先前听说，墨渊上神的仙体是和司音上仙一道消失的？”

“不错，当年昆仑虚余下的弟子疯了一样找他们，可始终没有结果。”司命顿了顿，犹豫着又道，“所以还有人猜测…司音与墨渊已不是师徒之情，但又不想背负师徒的名分，于是借翼族大战诈死，双宿双飞去了……”

“竟还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夜华冷哼一声，面露不屑。司命赔笑道:“就是因为太过荒谬，帝君他老人家才编写了双双归隐这句话，叫人写入典籍，堵住悠悠众口。”

“按说，玉清昆仑扇是司音上仙的法器，可前些日子我却在凡间见到了，在一个凡人手中……”夜华背身负手，刻意放淡语气，压下了心底一丝隐隐的热切。

司命皱了皱眉:“司音失踪一事，始终是天族的一件悬案，殿下若要深问，恐怕谁都说不清。兴许是当年大战时，他不慎将扇子掉入了凡间？”

“敢问太子殿下，那位持有昆仑扇的凡人，可有什么不寻常？”他拱手又施一礼，却听得一声干脆得有些仓促的“并无不同”，忙止住了追问的话头。

司命低着头，隐约察觉出一丝异样，却不敢再问，只得诺诺退下了。

“你能带我进去啊？”凤九瞪大了眼睛，满面期待。“要是找寻常神仙呢，还真难，不过偏偏你碰上的是我成玉元君，不成问题。”

这位扮男装自称成玉的女子微微一笑，又低声道:“在这太晨宫前待久了不好，先跟我走……”

二人同行来到莲池旁的一片空地，凤九伸了个懒腰，“可算安全啦，那两个侍卫拦了我至少两个时辰，我腿都蹲酸了。”成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殿下说来听听，帝君是怎么救你的？”

凤九脑中嗡地一声，突然浮现出那天被东华拦腰搂在空中的情景，颊上不由飞起两朵红晕。

“前几日我急着回青丘，就抄了近道，不想在和翼界交界的那片林子里遇上了赤炎金猊兽，差点就要被追上吃掉了，就在这时，帝君……”

成玉莞尔，颔首笑道:“那几日帝君应是去了若水查看东皇钟的情况，的确就在附近，还真是巧。不过以帝君的地位，在天宫什么都不缺，小殿下又想如何报恩呢？”

凤九亦是为难，“我也没考虑好，就想着能日夜陪在帝君身旁，他总有需要我的地方……”

“唔…有理，”成玉点点头，“不过，想要名正言顺出入太晨宫，要么你得是天宫位高权重之人，呃……显然小殿下不是。要么，就得嫁入太晨宫……”凤九猛地愣住了，紧张得语无伦次，“啊？嫁进去？我…这……”

成玉盯着她的表情变化，脸上笑容更甚:“怎么？真有这意思？”“没没没…绝对没有……”

“别解释，女人的心思我最懂。”她神秘一笑道，“就算要嫁，现在也为时太早，所以，只有最后一条路最适合你：扮作婢女混进去……”

凡间。

胭脂仍旧待在中荣国的一间客栈并未离去。大哥杳无音讯，金猊兽也踪迹难寻，却见到了自称素素的凡人女子“司音”。

忽然眼前一阵黑风打起了旋，现出一位将身上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魁梧男子。

她豁然站起，心下一惊。男子缓缓摘下头上压得极低的蓬沿，俯身叫了一句:“公主殿下”。

待他抬起头，胭脂终于看清了这副样貌，失声叫道:“金猊兽？！……你真的还活着？这七万年你去了哪儿？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她神情激动，已说不出是悲是喜。

“回殿下，自二皇子继位，我就离开了。”“这是为何啊？对了，你可有见过我大哥？”

“殿下这七万年来一直在找大皇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金猊兽神色诧异，又道:“那日正是二皇子带兵叛变，登上翼君之位，将大皇子关进了极寒之狱。这些，他竟从未对你说过吗？”

“不…不会的……”胭脂垂下眼眸，喃喃摇头。“若是大皇子亲手杀死了二皇子的生母呢？”她闪电般抬头，眼中一丝凄厉愈来愈浓，半晌，颓然闭上了眼。他们三人本是至亲手足，关系却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

“殿下小心，有天族的味道。”金猊兽突然警觉起来，移步到窗边望着街道。

胭脂顺着他目光看去，竟又是那位女子“司音”，气息来源是她手臂上挎着的篮子，不知里面是何方神圣，但此刻，她却无心他想。

女子已经走远，胭脂却出神了片刻，金猊兽见状，上前一步行了大礼:“公主殿下，事不宜迟，还请你随我去救大皇子！”

她一怔，道:“可是……若没有二哥的兵符，我们根本无法接近那里。”

“不错，所以殿下要先想办法偷出兵符，我们才有机会。大皇子的性命就在你手中啊！”胭脂闻言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外出了一段日子，此番重新踏入大紫明宫地界，胭脂莫名觉得宫中气氛不对，尤其是宫女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忙，连大气都不敢出。她一路走来越发奇怪，终于忍不住拉住一个低声询问。

那宫女战战兢兢，小声道:“回公主殿下，是因为…有个宫女侍寝怀了君上的孩子，翼后知道了大发雷霆，前日…已经把那人给处死了，好像是丢出去喂了雪狼……”

胭脂深深叹了口气，“替我带话下去，你们不必太担惊受怕了，我想…翼后她也不会对你们这些无关之人怎样的，像往常一样做事侍奉便好，小心些，别触怒她。退下吧……”

话虽这么说，胭脂心中实在不是滋味。二嫂成婚多年都未有子嗣，可不曾想她竟做得这么绝，不仅杀害无辜，还害死了二哥的孩子……

大哥、二哥、二嫂，一个个似乎都愈发陌生。她仰起头看了看偌大的宫殿，心中愈发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