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营生活

亦晴刚准备离开，却冷不丁被那老头儿一把死死抱住了腿，她使劲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般拉拉扯扯的场景，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实在是尴尬难堪。

只听老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老奴终于找到你了……” 说完，竟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亦晴瞬间愣在原地，满心委屈，心想：怎么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我平时也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若不是看那几个欺负你的孩子还能听劝，我才不会出面呢，这下倒好，反而被讹上了？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刚进城的时候就见过这个老头。他整日疯疯癫癫的，还瞎了一只眼睛，看着怪可怜。可这世道本就艰难，人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又有谁会特意去留意他呢？平日里也没人去招惹他，可今天他怎么就去抢一个小孩子的吃食了呢？ 亦晴正琢磨着怎么摆脱他，老头却突然把馒头分了一半递到她面前，嘴里还念念有词：“郡主，快吃！”

“诶呀我不吃！” 亦晴只当他又在说胡话，懒得再搭理他。这时，几个路过的妇人看到老头这般缠着亦晴，忍不住捂着嘴嘻嘻笑了起来。亦晴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尴尬地别过头去，暗自想着：唉，算了，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呢……

老头却依旧不依不饶，“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一只沾满泥灰的手紧紧拉住亦晴，怎么甩都甩不掉：“郡主，老奴有罪啊，都怪老奴啊！”

亦晴见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为了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只好敷衍地回答：“我不怪你！快起来！快起来！”

两人就这么扭扭捏捏地挪到墙边，老头赶忙用手拍了拍地上的泥灰，又四处抓了些杂草垫在地上，说道：“坐，坐……”

他拉着亦晴坐到草堆上，亦晴心里一阵感慨，自己居然被一个老人家照顾了，怪不好意思的。再低头一看，发现老头左手捏着的馒头都已经被攥得变了形。亦晴心一软，轻声对他说：“你快吃吧，再不吃就坏了。”

“郡主吃！” 老头固执地把馒头往亦晴手里塞。

亦晴眼睛里全是拒绝，微微缩了缩下巴，哄着他说：“我…… 我不饿，都给你吃……”

趁着老头吃东西的间隙，亦晴独自发起了呆。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坐在这里静静心倒也不错。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天边那如燃烧的火焰般的红霞。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们灰扑扑的脸上，就连那青灰色的城墙也被映照得火红一片，那金色的光芒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亦晴抬手遮住眼睛，心里想着：真正的夕阳就应该是这般壮丽吧…… 可这美好的景致很快就被老头打断了。

老头看着天边火红的云际，突然惊恐地大喊起来：“火！着火了！火！” 一边喊，一边拽着亦晴的衣服，想要拉着她跑。亦晴累得气喘吁吁，赶忙把他拉回来，解释道：“不是火！诶呀没有着火！！！”

她好不容易把老头摁在原地，却无意间瞥见他手臂上大片的烧伤疤痕。老头浑身颤抖，用衣服紧紧捂住自己的头，像鸵鸟一样躲了起来，似乎在极度恐惧着什么。亦晴心想，他想必是遭遇过什么可怕的灾难，才落得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她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柔声说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夜幕降临，不知何时，亦晴竟睡着了。再次醒来时，耳边传来老头哼唱的一首歌。音律悠扬柔美，歌词里描绘着山河美景、才子佳人，倒是一首动听的曲子。亦晴这才反应过来，老头似乎是在哄自己睡觉。她心里一阵酸涩，闭上眼睛，想起儿时母亲也是这般温柔地哄自己入睡。她不禁在心里默默问自己：还要多久，我才能回到自己的家呢？

接下来的几天，老头就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亦晴身后。亦晴每次睡前都会听到这首歌，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可听多了就有些无奈，心里默默吐槽：救命，能不能不要再唱了，换一首也好啊，这歌都快像九九乘法表一样，深深刻在脑子里了……

这天，亦晴运气不错，抢到了白面馒头，第一个念头就是拿给老头吃。可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老头却不见了踪影。亦晴在墙根下找了一圈，哪儿都不见他的人影，心里不禁有些焦急。她四处询问，得到的回答不是 “不知道”，就是 “没留意”。也是，这么大一座城，世道如此艰难，谁会去在意一个落魄叫花子的行踪呢…… 虽然和老头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但亦晴终归是于心不忍，心里空落落的，满是失落。

亦晴在墙根边失落着，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同样心情低落。亦晴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不就是上次那个小男孩吗？看他苦大仇深的模样，想必今天是没抢到馒头，又要让妹妹饿肚子了。亦晴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馒头递给他：“这个，给你。”

男孩低着头，闷声说道：“我不要。”

亦晴知道他是因为要强才拒绝，她见过男孩的妹妹，不过四五岁的小娃娃，早已饿得面黄肌瘦。她实在不忍心，继续劝道：“那你妹妹怎么办？”

小男孩许是想到了妹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亦晴赶忙把馒头塞到他手里，说：“再不吃就凉了！”

小男孩接过馒头，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在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说道：“谢…… 谢道长……” 可话还没说完，两行鼻涕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亦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 “噗” 地一声笑了出来。

“诶呀，小道长！” 突然，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小男孩听到有人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亦晴回头一看，竟然是老杜！

“道长，几日不见，还好吧！” 老杜热情地打着招呼。

在流民营的这几日，亦晴也了解了一些边军的事情，尤其是谢家的。整个世界观和周边地区都归谢家军管辖，谢家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宁，深受皇上的信任。

老杜这个人，为人豪爽仗义，就爱开玩笑，看着大大咧咧不着调，实际上军职颇高，据说担任驻军守尉。他不过三十几岁，就能做到这个官职，想必在战场上立下过不少赫赫战功。

亦晴心里清楚，老杜对自己这般客气，是因为清风观忠义卫国的事迹。自己虽说只是个假的清风观弟子，但也不能丢了清风观的礼数，再叫他 “老杜” 实在不合适。于是，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拱手礼，说道：“杜守尉。”

没想到老杜反而有些不自在，笑着摇头说：“小道长和谁学的，咱们碎月关可不讲究这些。”

亦晴见老杜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便悄悄问道：“杜守尉有公务？”

老杜左右警惕地环视一圈，目光如炬，嘴里却回答道：“来找几个会写字儿的。”

“写字儿？” 亦晴满脸疑惑，方才看老杜那眼神，还以为他是来抓探子的呢，这下心里松了口气。

一番交谈后，亦晴才知道，原来军中那位代写家书的先生这几日生病了，府里的文官事务繁杂如繁星，根本腾不出空来管这些事。碎月关会打仗的人多如牛毛，可会写字的却寥寥无几，军中大多都是粗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几个能提笔写字的。所以老杜才想着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人。

“道长……？要不要来帮忙？” 老杜试探着询问亦晴，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也不知道是希望她去，还是不希望她去。

亦晴心里盘算了一下，写字对她来说倒不是难事。从小到大，她报了不少兴趣班，书法奖杯也没少拿，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看亦晴有些犹豫，老杜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长放心，军中可是管饭的，你这小身板可不能再天天喝粥了。”

亦晴尴尬地笑了笑，心想：找点事情做总好过在这里干等着，说不定在军中还能打听到更多消息，总比天天去城墙根守着强！于是，她点头说道：“我或许能帮上杜守尉。”

“诶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人，老杜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读书人大多怕我们这些当兵的，我还担心小道长不肯去呢！”

“一封家书不知寄托了多少将士的思念之情，耽误了可不好。” 亦晴认真地说道。

老杜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道：“诶呀！还是小道长通情达理！”

亦晴转过头，看着那墙边空荡荡的草堆，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那老人家到底怎么样了？他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