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马上又要到秋夕了，真讨厌。每次过了秋夕，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说不出来。”浮梦又蹲下去，“忧郁”地看着土后的木栏。
“怎么个奇怪？”如令和歆鸢也在她蹲下旁边，望着她，不动声色地套她话。
这世间单纯的人或妖本就少，浮梦还偏偏就是其中之一，毫无保留地交了底：“就是感觉，心里空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眼眶发酸，想哭又哭不出来。我做梦老是梦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定是个男子，总感觉他是在叫我，可在梦里，他又很快就消失了。大姐、二姐，你们说，我的记忆是不是不完整啊？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
如令和歆鸢皆是呼吸一紧，歆鸢又故作镇定道：“傻小梦，一天到晚净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去问问族里哪个觉得自己记忆有所缺失的？”
“就是啊。你啊，就是想太多了，一点都不聪明。”如令打趣浮梦。
“我可聪明着呢！”浮梦不服气道，小脸上的“傲”都快浮在空中了，生怕旁人知道。
如令、歆鸢失笑，拉着浮梦站起来：“别蹲太久，一会儿腿该麻了。”
浮梦极为顺从地站起来，蹬了两下脚：“大姐、二姐，那个人应该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内伤瘀血治不好化不掉的？”
“你就别操心了，内伤都避开了内脏，皮外伤也不严重。”如令二女真想看看发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会有如此多的问题要问。
“哦，那就行。”浮梦挠了挠后脑勺。
“一会儿我去煎服药给他服下，能好不少。”歆鸢看出了浮梦的忧虑。
“嗯。”浮梦点了下头，“其实你们方才没出来时，我一直在想，我长得真的有那么吓人吗？他就看了我一眼，就被我吓晕过去了？”浮梦郁闷道。
如令、歆鸢同时抬手，给她后脑勺来了一下。不重，连拍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轻轻碰了一下。
“他那是体力透支，无法支撑才晕过去的，怎么会是被你吓晕过去的？有点脑子好不好？”
不仅是浮梦美貌倾国又倾城，如令、歆鸢二姝亦是国色天香，是人间少有的绝色。
“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在人间没见过有我这么好看的人，太激动了，再加上伤势灵力匮乏晕过去的？”浮梦眨巴着美眸俏皮道。
如令二女哭笑不得，便顺着她的话说：“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有可能。们没准他真的书让我们小梦给迷倒了。”
“是把！”浮梦一听这话高兴了，眉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得意来形容了。
这是不用渡劫就能直接飞升的节奏啊。
歆鸢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揉了揉浮梦的头：“果然还只是个孩子。二姐去煎药，你和大姐照顾着点，他应该快醒了。”
“好。”浮梦乖巧地应着。
歆鸢走了。
她的前半句话还没说完，完整的应该是“果然还只是个孩子，连这种哄你的话都能信，太傻了。”
但又怕浮梦听了要有小脾气，就没说出来了。
总之，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司徒渊专醒时，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他眨了好几次眼，才恢复正常的视觉。可望着周围无比陌生的环境，他皱了皱眉，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可他刚支起上半身，身上的衣料便下滑，随后，他便感受到了深秋的凉爽……
司徒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将滑到腰腹间的衣裳拉拢好。正当他准备下榻时，竹门被推开了。
“醒了？”如令刚进来便和他对上了视线。
司徒渊在来之前就没想过能进来，此时看到如令还是很惊讶：“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如令浅笑：“不是我一个。”
司徒渊刚打算细细询问有没有浮梦时，又从门外走进来一个。
“大姐，他醒了吗……”浮梦从推开门时便开口，也没想到自己会不会吵到司徒渊。
“诶，你醒了？”浮梦不等他们开口，又自言自语着，顺手带上了门。
“小梦……”司徒渊目光无神，痴道，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此情景是真实的。
“小梦，你去帮大姐看看二姐的药煎得怎么样了好不好？他醒了之后嘚及时吃药，否则日后会落下病根的。”如令慌张开口。
她怕司徒渊再对浮梦说些什么，急着把浮梦支走。
“哦，好。”浮梦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的地方，又乖乖出去找歆鸢了。
司徒渊想叫住浮梦，但如令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不让他有所动作，直到浮梦走远了，她的目光才柔和了点。
“是小梦要求把你带回来的，这是她的院子，你现在占的是她的床。”如令淡淡道。
她转身走到浮梦的梳妆镜前坐下，又转过去面向着他。
司徒渊的眼底有一抹温情转瞬即逝。
“你也别得意，别多想。小梦她对你已经毫无感情了。今天就算不是你，她也照样会去救人，毕竟……”毕竟她那么善良，虽然她的善良没给过她什么回报。
司徒渊的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如令又自顾自道：“你知道吗，在看到是你后，我是想装作没看见直接离开的，但是我不可以。因为小梦不会这么做。她要救你，我就得帮她，不可以让她受伤。”如令对司徒渊的出现一点都不欢迎。
司徒渊始终不明白如令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一时就没开口，继续听如令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敌视你吧？因为当年我和歆鸢去找小梦的时候，她不肯跟我们走。我们强行把她带回来的。她醒过来之后，哭得撕心裂肺，吵着闹着要走，要去找你。阿爹打她了，打得很重。她浑身都是血，皮开肉绽的，可是依然说着要去找你的话。阿爹让她在屋子里反省，让我和歆鸢看着她。等阿爹走了之后，小梦又求我们放她走。你知道一个闽族的族人和你们人类在一起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吗？何况小梦还是天定圣女，是我们四族未来的首领，是我们的希望！她被首领惩罚了，被铁链锁在了锻霆台上，锁了一个月，又被关进了极寒的肃寒洞里禁足，可是这些都是因为你她才遭受的罪！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带她走，就是在害她。”如令的目光骤然变得狠厉起来，不过也只是一下子，“不过现在好了，小梦她的记忆中已经没有关于你的一点内容了。”
司徒渊心中没来由地一慌：“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小梦做为圣女，她的记忆是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一部分。在那次惩罚结束后，首领拿走了她和你有关的那部分记忆，并且完全销毁了，不可能再恢复了，她不记得你了，也不爱你了，这样说你懂了吧？你如果还爱她，就不要和她提起你们的从前过去，那才是真的对她好。”如令看着他说完后，也沉默了。
司徒渊苦笑，眼睛酸胀难忍。
他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换来的却是“小梦她不记得你了”。
他自以为的那些行为是对她好的表现，殊不知是在害她受伤。
他坚持了那么久的东西，随后突然有个人站出来告诉他，放手才是真的对她好。
这个世界真的很公平，往昔他在不经意间害了她，而后她就忘了他。
空气温度极速下降，安静到诡异。
到最后，还是司徒渊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了，我会尽早离开的。”我会放手的。
如令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是她想要结果吗？她想要浮梦好好的，又不想她一生孤独。
他们交谈费了不少时间，长到歆鸢煎好了药，长到浮梦和她一起把药端了进去。
歆鸢刚进门就感觉到了此中的怪异，再看司徒渊从浮梦刚进门时看了她一眼后，就再也没敢往她那看的克制神情，她猜如令把所有事情都和他说了。
“你赶紧把药喝了，然后好好休息。”歆鸢把碗端给他。
“嗯，多谢，救命之恩，来必当重报。”司徒渊接过药。
“大可不必了。你喝药，我们先走了。”歆鸢不失礼貌又自动与他划清界限。
“这是小梦的屋子，你只留在这里到伤口差不多痊愈。我们每日都会给你送要来的。”如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浮梦身边。
司徒渊朝她颔首示意，表示自己明白。
她们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就先转身离开了，发你最后出去的。
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司徒渊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在她转身关门时收回。
他将那碗药饮下，苦得深刻彻底，萦绕于他舌尖久久不散。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