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璇,令令已经长大了,和你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泮徽在玥璇的墓前跪下。
“她和小梦、阿鸢她们关系都很好,三姐妹和亲姐妹一样亲。你在天上安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令令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到欺负。”
他说完,又在墓前跪了会儿,才起身擦了擦石碑,转身离开。
他的脊背也不如从前那般笔直了。
人走茶凉天一方,转眼就物是人非了。
三女在竹林里玩累后跑到小溪边,在岸边的石块上并排坐下,脱掉鞋履,用脚去触碰清冷的溪水。
“还是这样子最开心呢。”浮梦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向后躺了下去,摆出一个“大”字。
“你呀,还是得多把心思发放在功课上面。我和你二姐还想学习你,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如令白了她一眼。
“就是啊,要听爹的话。他平日里够累的了,不能再因为叛逆期还未过的你生气了。”
歆鸢附和道。
浮梦看她俩那家是像是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地教育她了,连忙出声打断她们:“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这些话都说了几百遍了,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但是你哪次听进去了?”如令和歆鸢异口同声道。
“……”浮梦彻底无语,“还不如不出来呢,真是的。”
“那我们不说了,总之你自己知道便好。”歆鸢怕毁了她的好心情赶忙道。
“嗯嗯嗯!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浮梦连连点头。
“记住了还要做得到,阿鸢你别老惯着她,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就要渡过最后一道劫了。”如令瞪了她俩一眼。
这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多亏了一直潜在水底的小水蛇打破了这个僵冷的气氛。
“诶?你是闽族的浮梦吗?你在这里干什么呀?”小水蛇从水中钻出来,透着个小脑袋。
“你认识我呀?我们在这里休息,方才玩得太累了。”浮梦坐正,手肘撑在膝盖上。
“四大族里,哪个不认识你啊?那这两位是?”小水蛇好奇又疑惑地打量着如令和歆鸢。
“她们是我姐姐。这位是我大姐如令,这位是我二姐歆鸢。你叫什么名字啊?”
如令和歆鸢都冲小水蛇友好一笑。
“嗐,我哪有什么名字,要不,你们叫我阿银好了?我是银色的身体,还挺贴合的。”小水蛇不好意思道。
“好啊阿银。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朋友’?我最喜欢交朋友了!”阿银语气欢快道。
“我也是。”因为交的朋友多了,开心也能多一份了,何乐而不为呢?
至少,浮梦是那么想的。
“诶?你们是亲姐妹吗?”阿银看如令长得和她们两个不像,反倒像极了一个早已死去的,而那个死去的,她又如何也想不去叫什么名字,是谁了。
“我们?我们当然是亲姐妹了。”浮梦看了眼如令,又看了眼歆鸢,莞尔一笑,牵住了她们的左右一只手。
“啊……那是我想多了吧。既然你们是亲姐妹,那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那当然咯!大姐二姐对我都很好的。”
“好羡慕你们呀,我也想有一个亲姐妹,或者兄弟……唉,不说了,我还有事呢,下次再聊,再见!”
和如令、歆鸢打完招呼,阿银就走了。
“有你们,真的很好呢!”浮梦感慨道。
“大姐,二姐,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们呢?你们会怎么办?”心智尚未成熟的浮梦热衷于提问。她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当然是拦住你,不让你离开了。”歆鸢缓缓开口。
“那你们要是没拦着我呢?”浮梦继续问道。
”那我们就在发现你离开我们后,立刻去追你,追到你以后就把你绑回来,就算是一直关着你,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们了。”如令笑道。
而实际上,她真的那样做过。
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关于那一段往事的记忆,浮梦早就忘了。
“这么凶残啊,你们舍得吗?”浮梦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不舍得的话,你不就离开我们了吗?所以不舍得也要舍得。”歆鸢坐起来。
“这就是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令摇头晃脑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歆鸢面不改色地偏袒着如令。
明明她比如令小。
“切。”浮梦撇了撇嘴。
她莫名有种感觉,自己是个电灯泡?比太阳还亮的那种,能直接晃瞎眼了。
“不过,咱们族里,真的没有离开闽夏之畔,去人族生活的吗?”浮梦撑着个小脑袋忧愁道。
“呃,这么说来的话,也不是没有。只是我听说过一个,还是我们闽族的。”如令仔细想了会儿。
“谁呀谁呀?”浮梦的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的八卦烈火。
歆鸢听如令那么一说,也差不多想起是谁了。
“是爹的亲妹妹,玥璇姑姑。”如令轻声道。
“玥璇姑姑?!”浮梦被惊了一大跳。
“对,就玥璇姑姑。”歆鸢点点头。
“玥璇姑姑,不是很温柔吗?在我的记忆里她每次抱我的时候都带着笑的。”浮梦深感不可思议。
“对呀。虽然我对她没有太多了解,但她在我印象里确实很温柔。”如令喃喃道。
“大姐大姐,你给我讲讲呗,我都没听说过这件事呢。”
“好啊,不过我也就只记得那个大概了。”如令目光含笑。
细细讲来:
“玥璇姑姑是为了一个人族的男子,才离开闽族的。”明明是讲给浮梦听的,而如令的眼睛一直在歆鸢身上。
“什么?!为了人族的男子?!”浮梦惊呼道。
“对。当时姑姑的这个举动受到了全族人的反对和指责。但姑姑也下定决心要和那个男子在一起,她通过献祭,脱离了闽族,成为了一个寿命只有短短三载,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但她的性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她变得很温柔了。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生命从无限到只剩三年而后悔,难过。反之,她很幸福,”
“什么是献祭?”
浮梦疑惑道。
“献祭是一种禁术,一般情况下是不得面世的,只有在极少时是会使用。献祭是祭出自己的寿命,与每族不同的核心位置,过程惨绝人寰,艰难危险,但这是唯一一个脱离族群的办法。通过献祭成了人后,存活时长最多不超过三年。姑姑应该是闽族里通过献祭换成人生后,存活时间最长的闽虫了。”歆鸢幽幽开口。
“啊……那后来呢?”浮梦紧张兮兮的。
”后来啊,后来姑姑和那个人成婚了。没有人知道姑姑曾经是闽虫。那个人有时会和姑姑一起回闽夏之畔看看,但我们闽夏之畔处处设有机关,姑姑已是凡人,自是不得入内的。每次都是爹爹带着我们出去见的姑姑。”
“姑姑离开后,那个人有另外娶亲吗?”
“有啊。因为他和姑姑的孩子据说先天夭折了,姑姑又离世了,那个人的母亲自然是不允许他们家没有后代子孙的,便又给他娶了位夫人。娶亲那天,姑姑离世不到20日。”如令替玥璇感到不值。
“岂有此理,怎么可以这样……”浮梦气得眼睛通红,“那个人姓什么?如今可还健在?”
“……姓司徒……”如令紧张地看着浮梦,生怕她突发不适。歆鸢与她如出一辙。
“司徒?”浮梦皱着小眉,喃喃着,“姓倒是还挺好听的,就是人不怎么样。”她砸吧着小嘴。
如令和歆鸢见她无异常反应,一颗悬着的心又安安稳稳的放下来。
歆鸢还略带责备地看了如令一眼。如令则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一时没考虑周全。
“其实这个也不能怪那个人。父母之命,实难不从。以后你会明白的。”如令摸了下浮梦的头。